秋猎很顺利。
嬴政亲手射杀了一头黑熊,三头鹿,还在围场上对众将展示了新制的弩机——射程两百步,能连发五矢。王翦说,那是墨家和公输家联手造的,三年内要装备全军。
庆功宴设在骊山行宫。篝火熊熊,烤肉的香气飘散在夜风中。将领们大碗喝酒,高声谈笑,仿佛天下已定。
陈远坐在角落里,慢慢喝着一碗温酒。肋下的伤早就好了,左腿的瘸也几乎看不出来,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。归藏死前的话,像根刺扎在肉里——“真正的幕后黑手,还没现身”。
“陈先生不喝酒?”王翦端着酒碗过来,脸上带着醉意,“今日大王高兴,特许畅饮。”
“伤口还没好利索。”陈远举了举碗,抿了一小口。
王翦在他身边坐下,压低声音:“其实我也不想喝。南边……有消息了。”
陈远眼神一凝。
“楚国使团的事,楚王咬着不放。”王翦的声音里透着疲惫,“说要秦廷交出凶手,否则就发兵。韩、魏两国也在暗中联络,看样子想趁火打劫。”
“燕国呢?”
“燕国太子丹上个月回了蓟都。”王翦顿了顿,“带回去一个人——据说是荆轲的师弟,剑术比荆轲还高。”
陈远握紧了酒碗。荆轲刺秦是历史上的大事,但现在时间还早。太子丹提前招揽刺客,这意味着什么?
“还有齐国。”王翦的声音更低了,“齐王醒了,但神志不清。太子监国,第一道命令就是……驱逐所有秦商,扣押秦货。”
“理由?”
“说是秦商传播瘟疫。”王翦苦笑,“临淄的事,到底还是传出去了。现在各国都在传,说秦国用了巫蛊之术祸害齐国。”
陈远放下酒碗。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,明明灭灭。
归藏虽然死了,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发酵。而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,很可能正躲在暗处,看着这一切。
“大王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王翦看向主位上的嬴政。年轻的秦王正在和李斯说话,脸上带着笑,但眼神很冷,“大王说……让他们闹。闹得越大,将来收拾起来越名正言顺。”
典型的嬴政风格。隐忍,等待,然后一击致命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暗处还有“清道夫”,还有那个偷走源协议碎片的幕后黑手。
“陈统领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陈远回头,看见子游站在那里,穿着太学学子的青衫,但腰间佩着黑冰台的短剑。三个月,这孩子又长高了,脸上的稚气褪去不少,眼神沉稳得像换了个人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陈远问。
“蒙毅大哥让我来的。”子游行了一礼,“黑冰台截获了一封密信,从赵国来的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很小心,用油布包了三层。陈远接过,展开。信是用密文写的,但黑冰台有专门的译官,已经翻译好了。
内容很短:
“齐事败,归藏死。然秦得《禹贡》《浑天》,势将大成。按原议,启动‘七国盟’,共阻暴秦。燕出刺客,楚出巫蛊,韩魏出粮草,赵出铁骑,齐……可弃。”
落款是一个符号——三条波浪线,中间一条是断的。
“这是什么?”王翦皱眉。
“三川断流。”监督者的声音突然响起。他不知何时出现在篝火的阴影里,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,“赵国巫祝的标记。”
陈远抬头看他:“你认识?”
“认识。”监督者走过来,拿起那块帛布,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,“三十年前,我在邯郸见过这个符号。当时赵国发生了一件怪事——滏阳河断流三日,河床干涸,露出下面的古墓。墓里出土了一批竹简,上面记载着……如何操控地脉。”
王翦倒吸一口凉气:“又是地脉?”
“不止。”监督者把帛布还给陈远,“那批竹简被赵王封存,只有少数几个大巫祝看过。现在看来……有人不但看了,还学会了。”
“学会了什么?”
“截断地脉,引发地震。”监督者的声音很冷,“如果赵国真掌握了这种技术,那对秦国将是巨大威胁——函谷关再险,也挡不住地动山摇。”
篝火旁一时寂静。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,和远处将领们的喧哗。
“七国盟……”陈远重复着这个词,“他们要联手对付秦国?”
“不是对付秦国,是阻止统一。”监督者纠正道,“从信上看,他们知道《禹贡》和浑天珠在秦国手里。这两样东西能稳固地脉,对抗他们的巫术。所以他们要抢在秦国完全掌握之前,动手。”
“为什么是现在?”
“因为归藏死了。”监督者说,“归藏虽然疯,但他的时间实验吸引了我大部分注意力。现在他死了,我该去处理其他地方的‘历史扰动’了。而他们……就选了这个空档。”
陈远明白了。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攻。幕后黑手先放出归藏这个烟雾弹,消耗“清道夫”的力量,同时让各国暗中准备。等时机成熟,七国同时发难,秦国就算再强,也难敌四面围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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