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忆被修改了。”监督者收回手，“他不记得石头的事，甚至不记得有人接近过他。归藏的手段……越来越精致了。”

“也就是说，他可能已经在咸阳城里，用这种方法在很多人身上做了手脚？”

“对。而且我们很难发现——除非时间停滞再次发生。”

陈远感到一阵无力。敌人在暗处，手段诡异，防不胜防。而他们，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

“有办法追踪吗？”他问监督者。

“有，但需要代价。”监督者从怀中取出那块源协议碎片——透明的晶体内部，光丝缓缓流转，“碎片能感应到时之石的能量波动，但每感应一次，就会消耗碎片本身的稳定性。用多了……碎片可能会崩解。”

“崩解的后果是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可能什么都没发生，也可能……会引发局部时空坍塌。”

陈远沉默了。

用可能毁灭一座城的风险，去追踪一个疯子。这选择太沉重。

“让我想想。”他说。

回到黑冰台总部，陈远把自己关在屋子里。

桌上摊着咸阳城的地图，上面标注了曲泉村和太学的位置。两个地点一南一北，相距七十里。如果归藏的实验有规律，那下一个地点……
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，最终停在一个位置——骊山。

皇家猎场，嬴政秋猎的地方。三日后，嬴政要去那里狩猎。

“目标是秦王。”陈远喃喃道。
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蒙毅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：“陈统领，查到了。一个月内，咸阳城共进了三百七十二个独行外地人。其中七十七个身份可疑，已经派人去盯了。但……”

“但什么？”

“但昨天下午，城南的义庄丢了三具尸体。”蒙毅脸色难看，“看守说，有个老道士来超度，进去后就没出来。等他们进去找时，老道士不见了，三具尸体也不见了。”

陈远猛地站起：“老道士长什么样？”

“三角眼，山羊胡，干瘦。”蒙毅展开一幅画像，“和您给的画像……有七分像。”

归藏。

他不但进了咸阳，还偷了尸体。

“他要尸体做什么？”蒙毅问。

陈远不知道。但他想起临淄那些黑皮怪物——那些是被幽冥石侵蚀的活人。如果归藏把时间之石用在死人身上……

“通知王翦，加强王宫守卫。”陈远抓起剑，“另外，准备马匹，我要去骊山。”

“现在？”

“现在。归藏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秋猎，我要提前去布置。”

“我跟你去。”监督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，黑衣在烛光下像一道剪影。

“碎片会崩解。”陈远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监督者走进来，“但如果不阻止归藏，他收集到足够的时间后，可能会做更可怕的事——比如，回到过去，在嬴政出生前就杀了他。”

陈远瞳孔一缩。

如果嬴政死了，历史会彻底崩坏。秦国可能不会统一天下，战国会继续乱下去，而“清道夫”可能会因此启动更极端的清理协议。

“你好像……很在意嬴政的生死？”陈远盯着监督者。

“在意历史主干线的稳定。”监督者纠正道，“嬴政统一天下，是主干线的重要节点。如果他提前死亡，主干线会偏移，我们的工作量会剧增。”

很官方的回答。但陈远听出了一丝不同——监督者这次，似乎带了点个人情绪。

“那就走吧。”陈远不再多问。

三人连夜出城。子游坚持要跟来，陈远拗不过他，只能带上。

骊山在咸阳东三十里，是秦岭余脉。秋夜的山路很难走，马蹄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。到猎场外围时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
皇家猎场有卫兵把守，但难不住黑冰台的人。蒙毅出示令牌，守卫放行。四人进入猎场，来到预定秋猎的主场地——一片开阔的草甸，三面环山，一面邻水。

监督者取出源协议碎片。碎片在晨光中泛起微光，内部的光丝开始加速流转。几秒后，碎片指向草甸西侧的山林。

“那边有能量波动。”监督者说，“很微弱，但确实是时之石。”

四人潜入山林。越往深处走，树木越密，光线越暗。走了约一里地，前方出现一片空地——空地上，摆着三具棺材。

棺材是新的，漆成黑色，棺盖打开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
但棺材周围，泥土有翻动的痕迹。

“他在这里埋了东西。”陈远蹲下身，用手刨开泥土。挖了不到半尺，碰到硬物——又是一块时间之石，比太学那块更大，足有拳头大小。

“不止一块。”监督者环顾四周，“这片林子里，至少埋了十块。”

“他要做什么？”

“制造一个大型的时间停滞场。”监督者声音凝重，“等秋猎那天，嬴政进入这片区域，时间就会停滞。而停滞的时间……会被这些石头收集起来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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