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学在咸阳城南,占地百亩,青瓦白墙,是嬴政继位后新建的学府。这里不教诗书礼乐,只教律法、算学、兵法、农桑——秦王要的不是儒生,是能吏。
子游带陈远和监督者赶到时,太学门前已经围了一圈黑冰台的人。带队的百夫长脸色铁青,见陈远来了,快步上前:“陈统领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半个时辰前,太学正堂上课时,里面突然没声音了。”百夫长压低声音,“我们的人进去查看,发现……所有人都停住了。”
“停住?”
“对,就像时间静止了一样。”百夫长咽了口唾沫,“六十三个学子,三位博士,全都保持着之前的姿势——写字的笔悬在半空,翻书的指尖停在书页上,讲课的先生嘴巴张着……但全都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没有。”
陈远看向监督者。
监督者的面具微微转向太学方向:“时间乱流,但这次不是加速,是停滞。归藏在实验更精细的控制。”
“能解吗?”
“要进去看了才知道。”
三人走进太学大门。庭院里,几个黑冰台探子守在正堂门口,个个脸色发白。堂内,景象果然如百夫长所说——六十多人,全都静止在某个瞬间。
一个学子正低头写字,毛笔尖离竹简只有半寸,墨汁欲滴未滴。一位老博士举着戒尺,表情严厉,像是在训斥某个学生。窗边,一个年轻学子转头看向窗外,眼神里有对外面世界的向往……
全都凝固了。
陈远走到那个写字的学子身边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——没反应。试探鼻息——没有。触摸颈动脉——静止。
但身体是温的,皮肤有弹性,不像死人。
“他们还活着吗?”子游颤声问。
“活着,但时间被暂停了。”监督者走到堂中央,蹲下身,手掌按在地面。几秒后,他站起来,“地砖下有东西。”
陈远拔出短剑,撬开那块青砖。
下面埋着一个青铜盒子——正是熊槐用来装源协议碎片的那个“时之匣”。盒子盖开着,里面是空的,但盒壁内侧刻的那行“逝者如斯,不舍昼夜”,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、淡蓝色的光。
“盒子是引子。”监督者盯着那行字,“归藏用盒子引发了小范围的时间停滞,但真正的时之石……不在这里。”
“在哪?”
监督者环顾四周,面具最终定格在讲台上那位老博士身上:“在他身上。”
陈远快步走到讲台前。老博士姓田,是太学里教律法的先生,为人古板严厉,但学识渊博。此刻他举着戒尺,嘴巴半张,像是在说“尔等岂敢”。
监督者伸出手,指尖在田博士胸前虚划。博士的衣襟无声裂开,露出里面的中衣——中衣胸口位置,缝着一块巴掌大的布袋。监督者扯开布袋,一枚鸡蛋大小、通体漆黑的石头滚落出来。
时间之石。
与曲泉村那些碎片不同,这块是完整的,表面光滑如镜,能映出人影。石头上同样有齿轮状的纹路,但更复杂,更精密,像是某种机械的核心部件。
监督者捡起石头,动作极其小心,用一块特制的黑布包裹起来。
“石头一离开,停滞就会解除。”他说,“但这些人被停滞的时间,需要补回来。”
话音刚落,堂内突然响起一片嘈杂。
时间恢复了。
写字的学子笔尖落下,墨汁在竹简上洇开一团;田博士的戒尺挥下,打在空气中;窗边的学子转过头,继续听课……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除了他们自己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怎么了?”那个写字的学子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笔,“我怎么……好像恍惚了一下?”
“我也是……”另一个学子揉着太阳穴,“感觉像是……打了个盹?”
田博士放下戒尺,喘着粗气,脸色苍白:“方才……方才老朽似乎……魂游天外……”
满堂学子面面相觑,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只有子游注意到,田博士的头发,白了几缕。
“时间被偷走了。”监督者低声说,“虽然只有一瞬,但确实被偷走了。这些人的寿命,被削去了……大约三天。”
“三天?”
“对。归藏的实验在进步。”监督者看着手中的黑布包裹,“曲泉村是粗暴地加速时间,这里是精确地窃取时间。他可能在尝试……收集时间。”
“收集时间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陈远让黑冰台的人安抚太学师生,对外宣称是“集体癔症”。田博士被单独留下,陈远问他那块石头是哪来的。
“石头?”田博士一脸茫然,“什么石头?老朽身上从未带过石头。”
“你胸口的布袋里。”
田博士低头,看到自己裂开的衣襟,吓了一跳:“这……这是何时破的?”他伸手摸了摸胸口,更茫然了,“老朽……老朽从未在此缝过布袋啊!”
监督者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伸手按在田博士额头。田博士身体一僵,眼神涣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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