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绿光亮起半个时辰……那就是子时前后。”他看向窗外,“月蚀从亥时三刻开始,到子时一刻最盛,子时三刻结束。时间刚好吻合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荀况问。
“双线齐动。”陈远的手指从观星台划到永丰仓,“子时整,孔谦在观星台反射月华,试图破坏玄阴鉴。同一时刻,永丰仓阵法全力运转,绿光亮起——那是阵法最强大也最脆弱的时候。我会带一队墨家子弟潜入,在阵眼处安放炸药。”
“炸药?”
“墨家秘制的‘雷火震天雷’。”一旁的墨影开口,他脸色依然苍白,但已经能下地走动,“威力足以炸塌那个洞穴。配合寒泉玉髓的至阳之气,应该能彻底毁掉那些黑石。”
荀况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永丰仓上面的粮仓……”
“顾不上了。”陈远声音冰冷,“与全城百姓的安危相比,一个粮仓的损失,可以接受。”
话虽如此,他眼底还是闪过一丝痛色。那些粮食,可能是许多穷苦人家活命的口粮。但战争就是如此,两害相权取其轻。
“永丰仓那边,我跟你去。”墨影说。
“你的伤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墨影打断他,“而且那些阵法机关,墨家子弟里我算最熟的。你留在观星台主持大局,永丰仓交给我。”
陈远看着这位沉默寡言的墨家高手,知道他决定的事,谁也改变不了。
“好。”他最终点头,“但你记住——任务第二,性命第一。若事不可为,立刻撤退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三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细节。墨影去挑选同行的墨家子弟,准备炸药和工具。荀况则去继续联络那些可靠的学子,确保明晚的谣言能准时散布。
陈远独自留在屋里,将整个计划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。
观星台:孔谦反射月华,自己诵《禹贡》,同时防备孔谦反水或归藏干涉。
永丰仓:墨影带队潜入,在阵法全力运转时炸毁阵眼。
齐王宫:苏代制造混乱,牵制宫中的归藏势力。
三条线,环环相扣,任何一环出错,都可能满盘皆输。
他走到墙边,取下挂着的短剑,缓缓拔出。剑身映出他疲惫但坚定的脸。这把剑跟着他从岐山到咸阳,再到临淄,饮过“清道夫”的血,斩过邪祟的爪。
明晚,它可能还要饮更多的血。
“咚咚。”
敲门声响起,很轻。
陈远收剑入鞘:“进。”
门开了,是孔谦。他站在门口,眼神躲闪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寒泉玉髓的小玉瓶。
“陈先生……”他声音发干,“明晚……我怕。”
陈远看着他。这个三个月前还意气风发的儒生,如今被折磨得形销骨立,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自我怀疑。
“我也怕。”陈远实话实说,“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,眼睁睁看着临淄变成人间地狱。”
孔谦嘴唇颤抖:“镜子……它昨晚又跟我说话了。说如果我敢背叛,就让我生不如死。还说我身体里已经种下了‘魔种’,镜子碎了,魔种就会爆发,我会变成……变成怪物。”
陈远沉默片刻,问:“你信吗?”
“我……”孔谦说不出来。
“我信。”陈远却道,“归藏行事,向来留后手。你体内很可能真有‘魔种’。但正因如此,你才更要毁掉镜子——镜子是控制魔种的钥匙。钥匙毁了,魔种可能不会消失,但至少……没人能操控它了。”
孔谦愣住。这个角度,他没想过。
“到时候,你可能要带着魔种活下去。”陈远看着他,“会很痛苦,可能要一直与心魔对抗。但至少,你是自由的。你可以选择做好人,还是做坏人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。”
自由。孔谦咀嚼着这两个字,眼泪忽然流了下来。
三个月了,他几乎忘了自由是什么感觉。
“我会做到的。”他擦去眼泪,眼神里终于有了光,“明晚,我一定会反射月华。就算死……也要拉着那面镜子一起。”
陈远拍拍他的肩:“你不会死。我保证。”
孔谦离开后,陈远走到窗边。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,斑斑驳驳。学宫里,学子们三三两两走过,有的在辩论,有的在诵读,一切看起来那么安宁。
明晚这个时候,这里会是什么景象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自己必须尽一切可能,保住这片安宁。
“陈先生。”
苏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陈远回头,看到这位纵横家倚在门框上,脸上挂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,但眼神很认真。
“熊槐那边搞定了。”苏代说,“下了点猛药,够他拉三天肚子,明晚绝对爬不起来。另外,宫里的乐舞班子也打点好了——我的人混进去了六个,都是好手。”
“辛苦。”陈远点头。
“不辛苦,赚钱嘛。”苏代咧嘴,“倒是你,脸色这么难看,昨晚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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