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刚来得比荀况预想的快。
这个永丰仓的看守头目四十出头,国字脸,浓眉,一身腱子肉把粗布短打撑得紧绷绷的。他大步进门时带起一阵风,目光先在荀况身上扫过,随即落在榻上的田猛身上——看到堂弟眼中那片刻的清明时,他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。
“猛子?”田刚的声音很粗,但透着一丝颤。
田猛的目光转向他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只是眼神里流露出求救般的痛苦。
田刚深吸一口气,转身看向荀况,眼神里满是审视:“先生真能治猛子的病?”
“不能根治,但可缓解。”荀况实话实说,“令郎这病,根源不在身,而在心。被邪物侵了心神,需以至阳之物温养,辅以静心安神之药,或可渐渐清明。”
“邪物?”田刚眼神闪烁,“什么邪物?”
荀况直视他:“田头目心里清楚。”
两人目光交锋。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田猛粗重的呼吸声。
良久,田刚移开视线,语气软了些:“先生需要什么药材?永丰仓里……确实有些库藏。”
“药材其次。”荀况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露出里面的寒泉玉髓碎屑,“此物乃地脉精华,可压制邪气。但需配合特殊手法,在月蚀阴气最盛时施为。而要施为,需知邪气源头——永丰仓地下,那些黑色石头的具体位置和数量。”
田刚的脸色变了。他死死盯着荀况,手按向腰间——那里鼓鼓囊囊的,显然藏着兵器。
“先生到底是什么人?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想救你堂弟的人。”荀况平静道,“也是想救临淄城的人。田头目,你在永丰仓守了三个月,应该已经察觉那些黑石的诡异。它们吸人精气,扰人心神,再这样下去,不仅是田猛,连你自己……也迟早会被吞噬。”
田刚的手在颤抖。荀况的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——这三个月,他确实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暴躁易怒,晚上做噩梦,白天精神恍惚。看守地下洞穴的另外三个兄弟,更是性情大变,其中一个上个月突然发狂,被“上面的人”带走后,再没回来。
“我……”他喉咙发干,“我不知道那些石头是什么。上面只让我守好门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”
“那你知道那些石头从哪儿来的吗?”荀况追问,“每月朔望,是谁来取石?取去做什么?”
田刚犹豫了。他知道答案,但说出来就意味着背叛。背叛的代价,他见过——那个被带走的兄弟,临走前的惨叫声至今还在他梦里回响。
“阿刚……”榻上的田猛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,“我疼……那些黑石头……在说话……让我杀人……”
田刚浑身一震。
荀况趁热打铁:“田头目,令郎现在还有救。但若等到月蚀之夜,阴气大盛,黑石力量完全激发,到时恐怕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田刚看看堂弟,又看看荀况,眼中挣扎良久,终于咬牙:“每月朔望,是齐悦轩的邱掌柜来取石。取三枚,用锦盒装着,送去哪儿我不知道。但上个月,我偷偷跟过一次,见他进了稷下学宫……”
稷下学宫!果然和孔谦有关!
“至于石头的来源……”田刚压低声音,“是楚国使臣熊槐运来的。每次十几箱,卸货时我瞥见过,箱子上有楚国的标记。”
荀况心脏猛跳。熊槐、黑石、稷下学宫——这条线连起来了。
“地下洞穴的布局,你能画出来吗?”他问。
田刚摇头:“我只守外门,没进去过。但知道入口机关的位置——在仓库最里面,墙角第三块砖。还有……每逢月圆之夜,下面会有绿光亮起,持续半个时辰。那时整个仓库都会震动,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。”
月圆之夜,也就是明晚。
荀况迅速在心里计算。明晚正是月蚀之夜,如果永丰仓的阵法会在那时达到最强,那破坏它的机会,可能就在绿光亮起、阵法全力运转的时候——就像一个人聚力出拳时,胸口门户大开。
“田头目,”他郑重道,“明晚月蚀,是救你堂弟的最后机会。我需要你帮个忙——在绿光亮起时,打开入口机关,然后带着所有看守离开永丰仓,至少离开一个时辰。一个时辰后,你堂弟的病就能缓解。”
“一个时辰……”田刚犹豫,“上面会查……”
“就说有人夜闯,你们去追了。”荀况从怀中取出一袋钱币,“这些,足够你们‘追’得远一些。事成之后,还有重谢,足够你带着堂弟离开临淄,找个地方重新开始。”
田刚盯着钱袋,又看看田猛,终于重重点头:“好。但丑话说在前头——我只开机关,不参与你们的事。一个时辰后我回来,无论成不成,我都当没见过你们。”
“成交。”
荀况回到学宫时,已近午时。
他将从田刚处得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告知陈远。陈远听完,沉默片刻,提笔在帛图上永丰仓的位置画了个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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