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层,苏代在宫中宴会现场,伺机制造事端,吸引注意力。墨影带领的小队趁换防间隙潜入望仙楼附近,若尊者出现,设法牵制。”
“第四层,无论成败,子时三刻前所有人必须撤离。我们在城东‘老槐渡’汇合,乘事先准备的船只顺淄水离开。”
计划说完,房间里安静了片刻。
“很冒险。”墨影率先开口,“任何一个环节出错,都可能满盘皆输。”
“但也是唯一的机会。”陈远看向窗外,“阳陵山那边等不了了。王贲今早传来的最新消息——黑气已蔓延至山脚半里处,最多还能撑五天。我们必须拿到破掉的玄阴鉴赶回去,否则关中地脉一毁,秦国必乱,到时归藏更无可制。”
众人神色凝重。
“那就干吧。”苏代一拍大腿,“我这就去宫里,再打探些细节。荀先生,咱们一起走?我顺便教你那些学子怎么‘不经意’地散播消息——这可是纵横家的看家本领。”
荀况起身,对陈远郑重一揖:“陈先生,荀某虽一介书生,但也知大义所在。此事,荀某必竭尽全力。”
两人离去后,房间里只剩下陈远和墨影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墨影低声道,“昨天夜里,我们在监视齐悦轩时,发现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楚国使臣熊槐。”墨影说,“他深夜独自进入齐悦轩,待了约一个时辰才出来。我们的人跟了一段,发现他回去的路上,脚步虚浮,眼神呆滞,和那些被玄阴鉴照过的人很像。”
陈远皱眉:“熊槐也被控制了?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墨影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布料,“这是从他经过的巷子里捡到的——他掉落的。上面有血迹,还有这个。”
布料上,用血画着一个极小的符文,与阳陵山井口那些符文有七八分相似。
“归藏这是要把各国使臣都变成傀儡。”陈远眼神冰冷,“月蚀之夜的宴会,恐怕不止是展示玄阴鉴那么简单。”
“要提醒苏代小心吗?”
“提醒,但不要让他退缩。”陈远说,“宴会上越乱,对我们越有利。不过……得给他加点保障。”
他走到墙角的行囊旁,翻找片刻,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皮囊:“这里面有三颗‘雷火珠’,威力不大,但声音极响,还能放出浓烟。让苏代带在身上,关键时刻用来脱身。”
墨影接过皮囊,掂了掂:“墨家也有类似的东西,我多给他备几件。”
“还有,”陈远想了想,“让两个墨家子弟扮作侍从混进宴会,贴身保护苏代。人选要机灵,最好是懂些齐国贵族礼仪的。”
“我去安排。”
墨影离开后,陈远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学宫里逐渐热闹起来的晨景。
学子们抱着竹简匆匆走过,辩论声从各个院落传来,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。可谁能想到,三天之后,这里可能变成一片混乱的战场?
他摸了摸怀中的秦王令,又想起嬴政那双锐利的眼睛。
“三个月……”他低声自语。
现在,连三天都显得漫长。
脚步声从走廊传来,很轻,但陈远还是听出来了——是孔谦。
他转身,看到孔谦站在门口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比昨夜坚定了些。
“陈先生,”孔谦走进来,关上门,“我……我想了一夜。”
“想通了?”
“想通了。”孔谦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“这是我这三个月来,根据镜中声音的指示,记下的所有安排——哪些人可能被控制,哪些地方埋了东西,归藏在临淄的据点……我都写下来了。”
陈远接过帛书,快速浏览。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十几个名字、七八个地点,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。
“这些符号是什么?”
“是镜中声音教我的‘联络暗号’。”孔谦说,“归藏成员之间不用见面,只要在指定地点留下对应的符号,就能传递消息。我怀疑……月蚀之夜,他们不只是靠人力协调,可能还有某种……更快的联络方式。”
陈远心头一动。他想起了阳陵山的阴眼,想起了那种能通过地脉传递力量的诡异手段。
“这些据点里,哪个最可疑?”
“城西‘永丰仓’。”孔谦指向帛书上的一个地点,“那里表面上是齐国官仓,但三个月前换了一批看守,都是生面孔。镜中声音曾让我去那里取过东西——不是从仓库,是从仓库地下的一间密室。”
“取什么?”
“一些……黑色的石头。”孔谦回忆,“触手冰凉,上面有天然的花纹,像是……眼睛。”
陈远眼神骤凛。黑石,眼睛纹路——这和阳陵山井口的符文材质一模一样!
“永丰仓离齐王宫多远?”
“大约三里,中间隔着一条河。”
三里。如果归藏在那里布置了某种能与阳陵山阴眼呼应的阵法,那月蚀之夜,临淄城的混乱程度可能远超预期。
“这个消息很重要。”陈远收起帛书,“孔先生,你先回去,尽量表现得和往常一样。今晚讲学时,可以适当‘透露’一些你对月蚀之夜的‘期待’,让归藏的人放松警惕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孔谦点头,走到门口又停下,“陈先生……如果,如果那天我失败了,没能反射月华……”
“那就炸毁观星台。”陈远声音平静,“镜子毁了,你也自由了。”
孔谦沉默片刻,深深一揖,转身离去。
陈远重新看向窗外。晨光已洒满庭院,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斜长。
三天。
布局已经展开,棋子已经落定。
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等待那个夜晚降临,然后——
掀翻这张棋盘。
(第363章 完)
喜欢人间监国请大家收藏:(www.zjsw.org)人间监国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