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阙吐血昏迷的消息,像秋日的野火般在临淄城传开。
有人说,是孔谦先生那面玄阴鉴太过灵验,照出了公孙阙心中的邪念。也有人说,是公孙阙年事已高,受不住当众辩难的刺激。但无论如何,孔谦的声势又涨了一分——毕竟,一个能让质疑者当场吐血的学者,不是大贤,就是大妖。
陈远站在学宫药舍外,看着进进出出为公孙阙诊治的医者,脸色阴沉。
“脉象稳住了。”墨影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,“但心神受损,至少要休养半个月。医者说,他醒来后可能会……记忆混乱。”
“是玄阴鉴干的。”陈远冷声道,“那镜子不止能照人心,还能伤人魂魄。”
“所以我们的时间更紧了。”墨影压低声音,“观星台的图纸拿到了。台子是三年前重修的,当时的主事是工师田庸——这人现在在齐国工师府任职,但据墨家弟子查证,他三年前曾收过一笔来历不明的重金。”
“归藏的人?”
“大概率是。”墨影点头,“图纸上,观星台的结构有几处很微妙的‘薄弱点’。平时看不出来,但如果有外力在特定位置施加压力……整个台子可能会从中间裂开。”
陈远眼中精光一闪:“具体位置?”
墨影从袖中抽出一卷帛图,迅速展开。上面是观星台的详细结构图,几处关键位置被朱砂圈了出来。
“这里,台基东南角的榫卯接口,当初用的木材比别处细三分。这里,台面正中的承重柱,内部有轻微的虫蛀痕迹——应该是特意做的旧。还有这里……”墨影指向图纸上的一处横梁,“这根梁的位置,刚好在孔谦讲学时放置玄阴鉴的案几正下方。”
陈远仔细看着那些标记。归藏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——不只是在阳陵山,连稷下学宫这座观星台,都早就在他们的算计之中。
“他们为什么要预先破坏观星台?”陈远问,“难道料到我们会来?”
“恐怕不是。”墨影摇头,“我更倾向于,这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——在某个关键时刻,让观星台‘意外’倒塌,制造混乱,或者……达成某种仪式所需的条件。”
陈远想起阳陵山的阴眼,想起尊者说的“道心种魔”。归藏做事,每一步都有深意。
“能修复这些薄弱点吗?”他问。
“可以,但需要时间,而且要靠近观星台作业——现在孔谦每天在那里讲学,守卫森严,很难悄无声息地动手。”
“那就反过来。”陈远手指点在图纸上,“在这些薄弱点的基础上,加装我们自己的机关。要那种可以远程触发,一击就能让台子崩塌的。”
墨影沉吟:“墨家有一种‘崩山弩’,改装后可以做到。但需要至少六具,分别对准六个关键节点,同时发射特制的破甲箭。而且……”他看向陈远,“一旦触发,台上的人很难幸免。”
“台上不会有人。”陈远说,“月蚀之夜,孔谦登台执镜时,我们要让所有人都远离观星台。”
“怎么做到?”
“制造更大的骚乱。”陈远收起图纸,“齐王不是要在宫中设宴吗?如果那时宫里出事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。”
两人正说着,苏代匆匆赶来,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交织的神色。
“查到了!”他喘着气,“齐王宫那边,月蚀之夜的宴会定在‘望仙楼’。邀请的名单上有各国使臣、齐国重臣,还有……孔谦和邹衍。宴会从戌时开始,子时结束——刚好覆盖月蚀的全过程。”
“守卫呢?”
“宫门卫戍由田烈负责,他是齐王的亲信,手下有八百宫卫。望仙楼内外的护卫,则是田氏私兵,大约两百人。”苏代顿了顿,“不过有个变数——楚国使臣熊槐昨日向齐王提出,要带自己的护卫入宫,说是楚王赐下的‘护身勇士’,齐王答应了。”
“楚国?”陈远皱眉,“楚王不是一向与秦交好吗?”
“表面上是。”苏代压低声音,“但我打听到,熊槐这半个月来,私下与孔谦见了三次面。而且,他带来的那些‘勇士’,据说个个身手不凡,但……眼神呆滞,很少说话。”
陈远和墨影对视一眼。又是归藏的人。
“宴会的流程呢?”陈远问。
“戌时开宴,酒过三巡后,齐王会请邹衍讲解星象,然后请孔谦展示玄阴鉴——美其名曰‘以宝镜照忠奸,为齐国择贤才’。”苏代嘴角露出讥讽,“但实际上,我猜他们是打算在宴会上,用玄阴鉴把在场的各国使臣和齐国重臣都‘种’一遍。”
“然后这些人回到各自国家,就会成为归藏的棋子。”墨影冷声道。
“所以我们必须在宴会上动手。”陈远沉吟,“但望仙楼在王宫深处,守卫森严,硬闯不可能……”
“有个机会。”苏代说,“宴会进行到一半时,会有乐舞表演。表演者是从临淄各处征召的舞姬乐师,大约五十人。如果我们的人混进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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