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冒险。”陈远摇头,“五十个陌生人入宫,肯定会严加盘查。而且一旦动手,这些人很难脱身。”
三人陷入沉默。
秋风吹过药舍外的梧桐树,黄叶簌簌落下。距离月蚀之夜还有七天,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,一点点流逝。
“或许……我们不用自己动手。”陈远忽然说。
墨影和苏代都看向他。
“归藏不是要在观星台和望仙楼同时行动吗?”陈远眼中闪过锐光,“那我们就让他们自己打起来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制造误会。”陈远走到一旁的石桌前,用手指沾水,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,“假设这是观星台,这是望仙楼。孔谦在观星台执镜,尊者在望仙楼掌控全局——他们之间一定有联络的方式。如果我们截断联络,然后分别给他们传递假消息……”
“比如告诉孔谦,尊者让他提前行动;告诉尊者,孔谦背叛了组织?”苏代眼睛亮了。
“不止。”陈远继续画线,“还要让齐王知道,有人要在宴会上对他不利;让楚国使臣觉得,齐国要借宴会铲除各国使臣……把水彻底搅浑。到时候,宫里宫外同时大乱,我们才有机会趁乱夺取玄阴鉴,甚至……干掉尊者。”
墨影沉思片刻:“计划可行,但需要精密的配合。而且,我们得有足够的人手,同时执行这么多任务。”
“墨家三百子弟够吗?”
“够是够,但……”墨影迟疑,“一旦暴露,墨家就会成为归藏和齐国共同的敌人。”
“所以不能暴露。”陈远看向他,“巨子既然派你来,应该给了你临机决断之权。这件事,值得冒险。”
墨影沉默良久,终于重重点头:“好。我这就去安排人手。但截断归藏联络、传递假消息这些,需要对归藏内部很了解……”
“有一个人可能知道。”陈远说。
“谁?”
“徐福。”陈远想起那个在阳陵山倒戈的阴阳家,“他被押在咸阳,但应该还记得一些归藏的联络方式和暗号。张苍在照顾他,我让张苍飞鸽传书,把需要的信息送来。”
“来得及吗?”
“从咸阳到临淄,快马加鞭,四天能到。我们还有七天时间。”陈远计算着,“收到信息后,有一天时间制定详细计划,一天时间部署。刚好。”
三人分工。墨影去调动墨家子弟,准备机关和潜入事宜;苏代继续打探宫中细节,尤其是乐舞表演人员的招募流程;陈远则回到客舍,给张苍写密信。
信写完后,他用特殊的药水处理过,字迹会在半日后自动消失。然后找到学宫里专门负责与咸阳通信的驿吏——这人是李斯早年安插的眼线,可靠。
“最快速度送到御史张苍手中。”陈远将竹筒递过去,“告诉他,事关生死,刻不容缓。”
“明白。”驿吏将竹筒贴身藏好,匆匆离去。
做完这一切,已是午后。陈远简单吃了点东西,又去了观星台。
孔谦的第二场讲学已经开始。台下的人群比上午更多,很多人都听说了公孙阙的事,想来看看这面“神镜”究竟有何威力。
孔谦今天讲的是“性之善恶”。他的声音依然清朗,但陈远注意到,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额角不时渗出冷汗。显然,频繁使用玄阴鉴,对他自己也造成了负担。
“……故孟子曰:人性本善。荀子曰:人性本恶。然则何者为真?”孔谦手持玄阴鉴,镜面对准台下,“以此镜观之,人心皆有善恶,如阴阳相生。关键在于——以何者为引?”
他顿了顿,镜面幽光微泛:“若以仁政引之,则善念滋生;若以暴政引之,则恶念横行。当今之世,暴政当道,故天下大乱。唯有行仁政,复周礼,方能引人心向善,天下归治!”
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许多学子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
陈远冷眼看着。他知道,孔谦这些话本身没错,但被玄阴鉴加持后,就成了一种精神暗示——听者会不自觉地将“仁政”与孔谦本人联系起来,将“暴政”与秦国等同起来。
这不是讲学,这是洗脑。
“孔先生!”又一个声音响起。
这次站出来的,是个年轻学子,穿着朴素的布衣,但眼神清澈坚定。
“学生有一问:若人性本有善恶,那仁政何以能确保引出的定是善念?若执政者自身心存恶念,以仁政之名行暴政之实,又当如何?”
问题很犀利。孔谦微微皱眉:“这位学子如何称呼?”
“学生荀况。”年轻人拱手,“来自赵国,游学至此。”
荀况?陈远心中一动。是了,这是未来的荀子,儒家集大成者,也是韩非、李斯的老师。没想到他这么年轻时就已如此敏锐。
孔谦显然也听说过这个名字。他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荀况之问,切中要害。然则治国之道,岂能因噎废食?正因人心难测,才需礼法约束。仁政辅以礼法,方为治道。”
“那礼法又从何来?”荀况追问,“是周礼?是秦法?还是……先生手中这面镜子照出的‘人心本真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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