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回到咸阳时已是深夜。
城门早已关闭,守军见是黑甲卫,又验了陈远的令牌,才放下吊桥。马蹄踏在空旷的街道上,回声格外清晰。宵禁下的咸阳城像一座巨大的陵墓,只有巡夜士兵的火把在黑暗中游弋,如同鬼火。
墨家据点所在的药材铺还亮着灯。
独眼老者——墨家在咸阳的负责人墨犁——正在后院熬药,药罐咕嘟作响,满院苦涩的气味。见到陈远推门进来,他毫不意外,只是指了指旁边的竹椅:“坐。你身上有阴寒之气,先喝碗药。”
陈远没坐,从怀中取出在骊山绘制的祭坛符文图:“前辈,先看这个。”
墨犁瞥了一眼图纸,独眼中精光一闪。他放下药勺,接过图纸,就着油灯细看。看了足足一炷香时间,才缓缓抬头:“这是‘九星归藏阵’的阵眼图。你在哪看到的?”
“骊山王陵主穴。”陈远坐下,终于感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“归藏在那里布置了九个节点,以九尊石兽为基,黑石为引。”
“九个……”墨犁喃喃道,“太庙一个,稷下一个,咸阳宫暗渠一个,骊山九个……不对,这数量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?”
“九星归藏阵,需要九个节点,但必须是九处不同的地脉枢纽。”墨犁摊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,上面标注着天下名山大川的地脉走向,“骊山本身就是一个大节点,它内部不可能再设九个节点。除非……”
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:“除非这九个节点不是独立的,是骊山这个主节点的‘子节点’。就像一棵树,主干上分出九条枝杈。”
陈远心头一震:“也就是说,骊山是九节点之一,但内部又细分九个次级节点?”
“对。”墨犁神色凝重,“如此布置,说明归藏对骊山地脉的重视程度远超其他节点。骊山是秦国王陵所在,关乎秦国宗庙气运。他们在这里布下重兵,所图定然极大。”
“能推算出其他节点的位置吗?”
墨犁取出一套算筹,在桌上摆弄起来。算筹是墨家特制的,每根上都刻着细密的刻度。他一边摆,一边喃喃自语:“地脉如龙,首尾相连……渭水为血,秦岭为骨……九宫方位,阴阳交替……”
陈远静静等着。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,夜更深了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墨犁停下动作。桌上算筹排列成一个复杂的图案,中心九根算筹指向九个方向。
“推出来了。”墨犁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九个大节点:咸阳宫、骊山、岐山、华山、崤山、函谷关、武关、散关、萧关。这九处,要么是秦国军事要冲,要么是地脉枢纽,要么是宗庙所在。”
他指着图案:“九个节点构成一个巨大的九宫阵,覆盖整个秦国疆域。而每个大节点内部,可能都像骊山一样,有数个甚至九个子节点。如此算来,归藏在整个秦国布下的节点,可能有……八十一个。”
八十一。陈远感到一阵寒意。这样庞大的布局,绝不是几年能完成的。归藏在秦国经营的时间,可能比嬴政的年纪还长。
“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陈远问,“召唤所谓的‘尊者’,需要这么庞大的地脉之力?”
“恐怕不止是召唤。”墨犁看着算筹图案,独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“九星归藏,地脉归一……如果让这个阵法完全激活,吸收的不仅仅是秦国地脉,而是以秦国为基点,抽取整个华夏大地的地脉之力。到那时,山川崩塌,江河改道,生灵涂炭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干涩:“所谓的‘尊者临世’,可能意味着……现世秩序的彻底重塑。”
陈远想起石柱上那行字:“秩序重光”。归藏要的,不是维护现有秩序,是打破现有秩序,建立他们想要的“新秩序”。
而代价,是整个世界的根基。
“怎么破?”陈远问。
“难。”墨犁摇头,“节点太多,分布太广。而且这些节点都关联地脉,强行破坏可能会引发地气反噬,轻则山崩地裂,重则……地脉彻底紊乱,那片土地将变成死地。”
“所以不能硬来?”
“不能。”墨犁说,“需要找到阵法的‘总枢’。任何阵法都有一个控制核心,只要毁掉总枢,整个阵法就会瓦解。就像砍树先砍根。”
“总枢在哪?”
墨犁再次摆弄算筹。这次时间更长,算筹倒了又立,立了又倒,反复数次。最后,他盯着图案中心,那里有三根算筹交叉重叠。
“总枢不在九大节点之中。”他缓缓道,“在……三者的交汇点。”
“哪三者?”
“咸阳宫、骊山、岐山。”墨犁手指在地图上画线,“这三处构成一个三角,三角中心是……渭水与泾水交汇处,一个叫‘阳陵’的地方。”
阳陵。陈远知道那里,是秦国王室的一处祭坛,每年春秋两季举行祭祀。
“阳陵有异样吗?”他问。
“阳陵本身没有。”墨犁说,“但据墨家记载,阳陵地下有一条‘隐脉’,是渭水与泾水地脉的交汇处。如果归藏要设总枢,那里是最佳位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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