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杖被送到墨家在咸阳的秘密据点时,已是第二天傍晚。
据点伪装成一家药材铺,掌柜是个独眼老者,接过短杖时,那只独眼里闪过精光。他对着烛火仔细端详杖身的符文,手指顺着纹路描摹,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。
“这不是中原的工艺。”老者说,“也不是戎狄的。这纹路……有点像殷商古祭祀用的铭文,但更复杂。”
陈远坐在对面,肩上缠着新换的绷带:“能看出做什么用的吗?”
“像是个……钥匙。”老者将短杖对着烛火转动,“你看这些凹槽,不是装饰,是榫卯结构。这东西应该能拆开,或者能插入某个机关。”
“钥匙?”陈远想起太庙地宫的石门,“归藏喜欢用机关术。”
“不止是机关术。”老者放下短杖,从柜台下翻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图,“这是墨家先祖传下来的‘奇物谱’,记载了天下奇巧之物。你看这段——”
他指着图上一处:画的是一根类似的金属杖,旁边有注释:“周初,有异人持杖,可引地脉之气,改山川之势。武王伐纣后,杖失其踪。”
“地脉之气……”陈远心中一动,“归藏在太庙地宫埋的黑色石头,也是用来影响地脉的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老者神色凝重,“如果这杖真是周初那根,或者说,是仿造的——那归藏所图甚大。地脉关乎国运气数,能改地脉,就能改国运。”
陈远握紧短杖。凉意透过金属传来,仿佛能听到地下深处地脉流动的隆隆声。
“这杖如何破解?”
“需要时间。”老者说,“这上面的符文有三百六十五道,对应周天之数。要一一破译,少则十日,多则一月。”
“十日太久了。”陈远想起嬴政给的十五天期限,“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?”
老者沉吟片刻:“除非……找到另一根。”
“另一根?”
“奇物谱记载,这种杖原本有一对,阴阳相合。一根引气,一根镇气。若两根靠近,会有感应。”老者看向陈远,“你拿到这根时,可有什么异样?”
陈远回想二号炸成黑雾的场景:“当时很乱,没注意。”
“那就只能慢慢破译了。”老者收起图谱,“十日后,我给你消息。”
离开药材铺时,天色已黑。咸阳城实行宵禁,街上只有巡夜的士兵。陈远出示影卫令牌,顺利通过关卡。
回到住处,黑七正等在院中,手里拿着份名单。
“查到了。”黑七递过名单,“按照鲁卯说的,九块黑石埋在太庙地宫九个方位。我查了当年参与修缮的所有工匠,发现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都参与过另外几项工程。”
陈远接过名单,就着廊下的灯笼细看。
名单上列着五项工程:太庙地宫修缮、咸阳宫地下暗渠疏通、骊山陵墓前期勘探、长城一段的监造、以及一条从咸阳通往巴蜀的“直道”勘测。
时间跨度十年,从嬴政即位前就开始。
“这些工匠像是被特意安排进这些工程的。”黑七说,“我问了工部的老人,说这些人都是‘能工巧匠’,但怪的是,他们在每个工程都只待几个月,工程一结束就被调走。而且……他们都死了,或病故,或意外,没一个活到现在。”
陈远的手指在“直道勘测”四个字上停住。
直道……细纲里提到,秦统一后会修驰道、直道,加强控制。难道归藏连这个都插手了?
“这些工程之间有什么联系?”他问。
“都是大工程,都动土,都……”黑七顿了顿,“都跟地脉有关。太庙在龙脉上,咸阳宫在渭水畔,骊山是王陵,长城依山势,直道穿山越岭——都要改地形,动地气。”
陈远背脊发凉。如果归藏在这些工程中都埋了黑石,那整个秦国的地脉网络,岂不是都在他们的影响之下?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黑七压低声音,“我查到,负责调派这些工匠的,是少府的一个属官,叫田琨。三年前‘病故’了。但我找到了他生前的一个妾室,她说,田琨死前几个月经常做噩梦,说梦话,提到‘黑石’‘献祭’‘不是人’之类的。”
“妾室在哪?”
“西城外的一个庄子。我安排了人看着。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两人连夜出城。庄子在咸阳西三十里,是个小农庄,黑七的人扮成农户守在周围。见到陈远,一个影卫上前禀报:“人在里面,一直没出来。”
陈远推开院门。
院子里很安静,正屋亮着灯。他走到窗边,透过窗缝往里看——一个妇人坐在灯下做针线,约莫三十岁,容貌清秀,但脸色憔悴。
他敲了门。
妇人开门,看到陈远和黑七,脸色一白:“你们……”
“影卫办案。”陈远亮出令牌,“问几句话,问完就走。”
妇人请他们进屋。屋子很简陋,但收拾得干净。陈远坐下,直接问:“田琨死前,跟你说了什么?”
妇人手指绞着衣角:“他……他那几个月很怪,经常半夜惊醒,一身冷汗。我问怎么了,他说……说梦见黑色的石头在动,石头里伸出人手,要抓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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