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说过‘献祭’吗?”
妇人点头:“说过一次。他说,那些石头要吃人,要‘献祭活人’才能镇住。我吓坏了,问他什么意思,他又不肯说了,只说‘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,活不长了’。”
“他还提过什么人?”
“提过一个……‘尊者’。”妇人努力回忆,“他说‘尊者的命令,不能违抗’‘尊者在看着’。我问尊者是谁,他说……说不是人。”
不是人。又是这个词。
陈远想起二号自称“维护秩序”,想起那些黑衣人空洞的眼睛,想起胡亥临死前的机械语调。
归藏的高层,可能真的不是人类——至少不是正常人类。
“田琨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?”陈远问,“书信、笔记、或者其他?”
妇人犹豫了一下,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:“这是他死后,我从他书房偷偷拿的。我怕……怕惹祸。”
箱子里有几卷竹简,一些零碎物品。陈远翻看竹简,大部分是工部的例行记录,没什么特别。但一卷用帛书包裹的竹简引起了他的注意——帛书已经发黄,但上面的字迹很清晰:“地脉九转,石镇八方。三载为期,气运归藏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尊者谕:秦运当兴,然过刚易折。需以黑石导引,缓其刚烈,方得长久。”
陈远读了三遍,心中翻江倒海。
归藏不是在破坏秦国的气运,是在“引导”——让秦国按照他们设定的轨迹强盛,按照他们设定的速度扩张。就像驯兽师驯兽,给你力量,但也要给你套上缰绳。
细纲里说,秦灭六国后迅速崩溃,二世而亡。难道……这也是归藏计划的一部分?让秦统一,然后迅速衰亡,以达到某种目的?
“这帛书,田琨从哪得来的?”陈远问。
“他说是一个‘黑衣人’给的。”妇人说,“那黑衣人找过他三次,每次都夜里来,天亮前走。田琨不敢违抗,只能照做。”
“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?”
“他死前三天。”妇人眼圈红了,“那晚黑衣人又来,田琨跟他吵了起来,我躲在门外偷听。田琨说‘不能再死人了’,黑衣人说‘这是尊者的意志’。后来……后来田琨就病了,三天后就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陈远收起帛书,起身:“这些东西我带走。你放心,今天的事不会有人知道。”
妇人跪下来磕头:“多谢大人……我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……”
离开庄子,骑马回城。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初冬的寒意。
黑七问: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查。”陈远说,“查那五项工程的所有记录,查每一个参与的人,查他们后来去了哪,怎么死的。特别是——有没有人像田琨一样,留下线索。”
“工程量很大。”
“那就加派人手。”陈远说,“从影卫里挑可靠的人,分成五组,每组负责一项工程。十五天内,我要知道归藏在秦国的全部布局。”
“诺。”
回到咸阳时,已近子时。城门早已关闭,陈远亮出令牌才得以入城。
他没有回住处,而是去了章台宫。嬴政还没睡,在偏殿批阅奏章。听到陈远求见,立刻宣入。
陈远将帛书呈上,说了调查进展。
嬴政看完帛书,沉默良久。烛火在他脸上跳动,映出一片阴影。
“所以,”他缓缓开口,“归藏不是在颠覆秦国,是在……操控秦国?”
“是。”陈远说,“他们想让秦国按照他们的计划强盛,按照他们的计划一统,甚至可能……按照他们的计划衰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臣还不知道。”陈远说,“但他们的手段很明确:控制地脉,影响国运;渗透工程,布下暗桩;清除异己,确保计划顺利。”
嬴政起身,走到地图前。地图上,秦国疆域涂成黑色,六国是其他颜色。
“寡人不怕敌人。”他说,“但这样的敌人……像鬼,像影子,抓不住,打不烂。”
“但只要存在,就有痕迹。”陈远说,“臣会抓住他们的尾巴。”
嬴政转身,看着陈远:“十五天。寡人等你的结果。”
“臣定不负所托。”
走出章台宫时,陈远抬头看天。夜空无月,只有几颗寒星闪烁。
他想起孔仁的话,想起李淳的坚持,想起那些死在稷下的学子。
历史的主干线……如果这条线是被无形之手操控的,那守护它,又有什么意义?
【警告:宿主情绪波动异常,质疑倾向加重。建议:专注任务,避免过度思辨。】玄的声音响起。
陈远握紧拳头。
“玄,”他在心中问,“你知道归藏是什么,对吗?”
【信息不足。】
“但你知道他们在维护某种‘秩序’。这个秩序,就是历史主干线?”
【……是的。】
“那我算什么?”陈远问,“归藏的同行?还是……他们的工具?”
玄沉默了。
许久,才响起冰冷的回应:【守史人的职责是维护历史主干线。动机不重要,结果才重要。】
陈远笑了,笑得很苦。
是啊,结果才重要。
哪怕这个过程,满手血腥,满心疑问。
他迈步走向黑暗。
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,像另一个自己,在无声地质问。
(第348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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