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非愣住。

良久，他缓缓道：“若能为秦国一统而死，韩非……死得其所。”

陈远不再问。

马车走了半天，傍晚时在一个驿站停下。韩非要继续赶路，陈远决定留宿一晚。

分别时，韩非说：“陈先生，你心中有仁，眼中有法。这样的人最难，但也最可贵。保重。”

“韩子也保重。”

马车消失在暮色中。陈远站在驿站门口，看着西边——咸阳的方向。

夜里，他做了个梦。

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大河中间，左岸是法，右岸是仁。河水分流，左边水寒刺骨，右边水温如春。他想往右岸走，但脚被左边的水冻住了，动弹不得。

醒来时天还没亮。他坐起身，发现怀里的浑天珠微微发光——很微弱，但确实在发光。

【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异常，情绪阈值接近临界点。建议：稳定心神，避免认知冲突。】玄的声音响起。

“玄，”陈远在心中问，“如果我……开始质疑任务的意义，会怎样？”

【守史人的职责是维护历史主干线。质疑是情感波动，不影响任务执行。但过度质疑可能导致判断失误，增加任务风险。】

“所以情感是多余的？”

【……是的。】

陈远想起“玄”在第一卷结束时的话：“情感是多余的。”

可如果没有情感，人和机器有什么区别？

他起身，推开窗。外面星空璀璨，银河横贯天际。稷下学宫的方向，还能看到几点灯火——是那些彻夜苦读的学子吧。

其中有几个，将来会成为改变历史的人？有几个，会成为历史的代价？

他不知道。

第二天，陈远继续西行。路过一个小村庄时，他下马找水喝。村里的井边，几个妇人正在洗衣，说着闲话：

“听说没，咸阳杀了三千多人……”

“造孽啊。”

“也不能这么说，那些人要造反，该杀。”

“可连坐的那些呢？隔壁村老王家的闺女，嫁到咸阳才一年，就因为夫君的堂兄是嫪毐的门客，被一起砍了头。才十六岁……”

妇人们叹息。

陈远默默喝完水，上马离开。

走出村子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炊烟袅袅，鸡犬相闻，一派宁静。可这宁静之下，藏着多少这样的故事？

【任务提示：距离下一历史节点“秦灭韩”还有一年三个月。建议宿主在此期间提升能力，为后续任务做准备。】

秦灭韩。细纲里，那是战争的开始，也是“统一的代价”的序幕。

陈远握紧缰绳。

他忽然明白，为什么细纲里自己会在见证秦灭六国后，第一次向“玄”发出愤怒的质问。因为有些事，不亲眼见到，永远无法体会；有些痛，不亲身感受，永远无法理解。

而现在，他还只是在岸边，水才刚刚没过脚踝。

真正的洪流，还在后面。

他催马前行。

身后，稷下的影子越来越远。

前方，咸阳的轮廓渐渐清晰。

而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，归藏的“清理程序”正在启动。

指令是：清除稷下学宫所有受孔仁影响的学子，包括李淳。

棋子已经落下。

棋盘上，血要流成河了。

（第344章 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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