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商君身死而法存,此正法治之伟力!”韩非针锋相对,“个人生死,何足道哉?法在国在,此乃大义!”
辩论越来越激烈。两人从治国之道,争到人性善恶,争到天下大势。韩非引经据典,逻辑严密;孔仁则更重情理,常常以生动的比喻回应。
陈远注意到,孔仁在辩论中,偶尔会说出一些远超这个时代的概念——比如“权力制衡”,比如“司法独立”。虽然他用古语包装了,但内核明显是现代政治思想。
韩非也察觉到了。在一次交锋后,他忽然问:“孔先生之论,似乎……别有渊源?在下游历列国,从未闻如此奇谈。”
堂内一静。
孔仁神色不变:“学问之道,在融会贯通。仁政之说,自古有之,在下不过阐发而已。”
“是吗?”韩非盯着他,“那‘三权分立’之说,出自何典?‘主权在民’之论,源自哪家?”
空气凝固了。
儒家学子们面面相觑,他们也没听过这些词。法家那边,有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孔仁沉默了足足十息,才缓缓道:“此乃在下读史悟道,自创之言。韩子若觉不妥,可驳之。”
“自创?”韩非笑了,笑容里带着深意,“孔先生大才。不过治国之道,关乎社稷存亡,岂能以‘自创’之论试之?秦行法治百年,方有今日之强。先生欲以未经验证之说代之,岂非儿戏?”
这话很重。堂内响起嘘声——有对韩非的,也有对孔仁的。
孔仁脸色发白。陈远看到他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。
李淳忍不住想站起来,被陈远按住。
“再等等。”陈远低声道。
果然,孔仁深吸一口气,重新开口:“韩子言法治经百年验证,确有其力。然百年之后呢?秦能强百年,可能强千年?严法治国,可收一时之效,但民心如流水,堵则溃,疏则通。大禹治水,在疏不在堵。治国亦然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:“在下曾游历民间,见秦法之下,有老妇因儿战死、无人奉养而自缢;见农夫因天灾欠税,被夺田宅,全家为奴;见商贾因尺寸之误,被刺面流放。此皆‘法治’之功乎?”
堂内安静了。
连法家学子都低下了头。这些事,他们也知道。
韩非的神色第一次有了波动。但他很快恢复:“乱世必有牺牲。为了一统,为了太平,些许代价,值得。”
“谁的代价?”孔仁问,“大王的?将相的?还是那些无名百姓的?”
“……”
“韩子,你我从辩至今,都在说‘国’,说‘法’,说‘强’。”孔仁站起身,走到堂中,“可曾有人问过,那些被牺牲的人,他们愿不愿意?他们的儿子死了,他们的田没了,他们的脸被刺字——他们会觉得‘值得’吗?”
他环视全场:“治国者,眼中当有国,更当有人。无人,何来国?”
说完,他拱手一礼,转身走出明伦堂。
堂内死寂。
韩非坐在那里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。良久,他也起身,对祭酒一礼:“今日之辩,受益良多。告辞。”
法家学子跟着他离开。
剩下的儒家学子们,有的激动,有的沉思,有的茫然。李淳想追孔仁,被陈远拉住。
“让他静一静。”
陈远走出明伦堂。阳光刺眼,他眯起眼,看见孔仁独自站在远处的梅树下,背影萧索。
【任务评估更新:目标“孔仁”理念具有潜在颠覆性,但当前影响力有限。建议:继续观察,若其学说扩散,需干预。】玄的声音响起。
陈远没回应。
他走回住处,关上门,倒了碗水。手有点抖。
刚才那场辩论,韩非赢了理,但孔仁……赢了某种更重要的东西。
陈远想起细纲里的话:“但在斗争过程中,主角也开始欣赏对手的某些理念,内心矛盾初显。”
是的,矛盾。
他端起碗,水面上映出自己的脸——疲惫,困惑,还有一丝……动摇。
窗外传来稷下学宫的钟声,悠长,沉重,像在敲打什么。
(第343章 完)
喜欢人间监国请大家收藏:(www.zjsw.org)人间监国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