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的咸阳,天光正在死去。
陈远蹲在嫪毐府邸东侧的墙根下,身上是墨犁找来的杂役粗布衣服,脸上抹了层灶灰。他等着换岗的梆子声——墨犁说,每日酉时初,内院的守卫会换班,有半刻钟时间,巡逻会出现空档。
墙高两丈,青砖垒得严丝合缝。他穿上墨家特制的吸盘鞋,手在墙上一按,掌心竟生出吸力。墨犁说这是用河豚皮和树脂特制的,能撑半个时辰。
墙头有碎瓷片,他小心避开,翻身落下。落脚处是片竹林,竹叶沙沙响,正好掩去声音。
府邸比想象中大。从墨犁的地图看,后花园在西北角,要穿过三道月门、两处回廊。沿途的守卫果然稀疏——大半都被调去前院防备可能的冲突了,毕竟嫪毐此刻还在宫里和嬴政对峙。
陈远贴着墙根走,像一道影子。过第一道月门时,两个仆役提着灯笼经过,他闪身躲进假山后,等脚步声远了才出来。
怀里,浑天珠微微发烫。
越靠近后花园,那股熟悉的阴寒气息越重。不是杀气,是更诡异的东西——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上爬,让人心底发毛。
第二道月门有守卫。两个彪形大汉,腰佩短刀,眼神锐利。陈远估算距离——十五步,太远,烟雾弹扔不到。
他看了看头顶。回廊的屋檐延伸过来,离地约一丈半。吸盘鞋应该够得着。
悄无声息地攀上廊柱,像壁虎般爬过横梁。两个守卫正低声交谈:
“……侯爷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谁知道。宫里闹那么大,说不定今晚都不回了。”
“那池子里的东西……”
“闭嘴!不想活了?”
陈远心中一动。池子——后花园的池塘!
他越过守卫头顶,落在月门另一侧。两个守卫浑然不觉。
最后一道月门虚掩着。陈远推开一条缝——
后花园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。
池塘比他想象中大,方圆十丈,水色暗红,不是夕阳映照的那种红,是像掺了血,浓稠得化不开。池塘边立着九盏石灯,灯焰是诡异的幽蓝色,照得池面波光粼粼,却毫无暖意。
池塘中央,浮着一朵巨大的莲花——石雕的,花瓣半开,莲心位置凹陷,里面似乎嵌着什么,在幽蓝光下反射出金属光泽。
最诡异的是池塘四周。八个方位各有一个石台,台上各跪着一人——都活着,但眼神空洞,像被抽走了魂。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麻衣,额头、胸口、手心都画着血色符文,符文正微微发光,与池塘的红光呼应。
是祭品。而且比太庙地下的更多。
陈远数了数,八个石台,加上中央石莲,正好九处。九为极数,归藏这是要布一个比太庙更大的阵。
他悄悄摸到最近的一处石台后。跪着的是个年轻女子,约莫二十岁,容貌清秀,但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干裂。她手腕上有绳索勒痕,应该是刚被绑来的。
“能听见吗?”陈远压低声音。
女子眼珠动了一下,看向他,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,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“我救你出去,”陈远道,“别出声。”
他正要割断女子身上的绳索,忽然听到脚步声——从池塘对面的假山后传来。
陈远立刻伏低身子。
来的是三个人。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,穿着青色深衣,手里拿着个罗盘;后面跟着两个壮汉,抬着一口木箱。文士走到池塘边,看了看天色,又看看罗盘。
“时辰快到了。”文士声音沙哑,“三号那边准备得如何?”
一个壮汉躬身:“已经就位。只等戌时地脉波动最盛,三处节点同时启动,咸阳的地脉就会被彻底扭转。”
三处节点同时启动!陈远心中一凛——原来不止这一处,西北、正北、东北三个节点要联动!
“宫里呢?”文士又问。
“太后已经‘病倒’,牵制了嬴政的注意力。嫪毐在宫里闹,吕相的人在外围策应。戌时一到,就算嬴政反应过来,也来不及了。”
文士满意地点头:“很好。把最后一批‘材料’放进去。”
壮汉打开木箱。箱子里蜷缩着三个人——两个少年,一个老妇,都昏迷不醒。他们被拖出来,抬到池塘边。文士用匕首在每人眉心划了一道,血珠滴入池塘,水面顿时泛起涟漪。
“时辰还差一刻,”文士道,“先唤醒石莲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符石,和赵高、胡亥用的那种一样。符石按进石莲中心的凹槽——
石莲的花瓣缓缓张开。
莲心处不是符石,而是一颗心脏——人的心脏,还在微微跳动,表面布满黑色纹路。心脏周围伸出八条血管状的红线,延伸到八个石台,连接着祭品身上的符文。
原来如此。陈远看明白了——石莲是阵眼,八个祭品是能量来源,通过那颗诡异的心脏转化,再注入池塘下的地脉节点。一旦节点启动,整个咸阳西北角的地脉都会被污染。
戌时……只剩一刻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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