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后坐着一个年轻人,正在雕一块骨头。听到有人进来,他头也不抬:“随便看,不买勿碰。”
声音平淡,没有起伏。
陈远走到柜台前,看着他的手。手指修长白皙,握着一把极细的刻刀,刀尖在骨头上游走,快得留下残影。雕的是一只鸟,但鸟的眼睛位置,刻着一个熟悉的符号——三条扭曲的线围着一只眼睛。
归藏的标志。
“这鸟雕得不错。”陈远开口,“怎么卖?”
年轻人终于抬起头。他确实很白,白得有些不正常,像是常年不见阳光。眼睛很黑,但眼神空洞,没有焦点。
“不卖。”他说,“这是样品。”
“那你店里卖什么?”
“定做。”年轻人放下刻刀,“你要雕什么?人像?兽像?还是……别的?”
陈远盯着他的眼睛:“我想雕个‘归’字。”
年轻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两人对视了三息。店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客人说笑了。”年轻人重新拿起刻刀,“我不会雕字。”
“是吗?”陈远环视墙上的骨雕,“那这些纹路是什么?我看着不像花纹,倒像……某种文字。”
刻刀停下了。
年轻人站起身,走到门边,关上门,插上门栓。店里更暗了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,声音依旧平淡,但多了丝冷意。
“一个对骨雕感兴趣的人。”陈远也站起身,“尤其是……用特殊骨头、刻特殊纹路的骨雕。”
“你找死。”年轻人说得很平静,像在陈述事实。
话音未落,他已经动了。
快!快得不像人!一道寒光直刺陈远咽喉——是那柄刻刀!
陈远早有准备,侧身闪开,同时一脚踢向对方手腕。但年轻人的动作诡异得一扭,刻刀变向,划向陈远肋下——正是他受伤的位置!
陈远强行拧身,刻刀擦着麻衣划过,带起一溜血珠。伤口被牵扯,剧痛让他动作一滞。
年轻人抓住机会,刻刀如毒蛇吐信,瞬间刺出七八下,招招致命。他的招式不是军中搏杀术,也不是江湖武功,而是一种简洁、高效、只为杀人的技巧——像机器。
陈远连连后退,撞翻了几个货架,骨雕哗啦啦碎了一地。他的伤影响太大,动作慢了半拍,肩上又被划出一道口子。
不能硬拼!
陈远抓起一个骨雕砸向对方,趁对方格挡的瞬间,撞向窗户。
“砰!”木窗碎裂,他摔到街上,就地一滚,起身就跑。
年轻人追到门口,却没有追出来,只是站在阴影里,冷冷看着他跑远。
陈远一口气跑出两条街,才停下喘气。肩上的伤口不深,但血浸湿了半边衣裳。更麻烦的是,肋下的旧伤又裂开了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他靠在墙边,撕下衣摆简单包扎。那个年轻人绝对是归藏的人,而且很可能是“制造”出来的战斗型傀儡——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,情绪淡漠得不像活人。
这样的人,在西市开骨雕店做什么?收集情报?传递信息?还是……在等什么人?
陈远缓过气来,决定先回住处。他需要处理伤口,更需要把这条线索告诉蒙恬。
刚要走,忽然看见街对面站着个人——是胡亥。
胡亥穿着少府小吏的衣裳,手里提着一包东西,正往骨雕店的方向走。他走得不快,东张西望,像是在找什么。
陈远心中一动,闪身躲进巷子,暗中观察。
胡亥走到骨雕店附近,停下脚步,看了看破碎的窗户,又看了看四周,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。他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,最终没有进去,转身离开了。
等他走远,陈远才从巷子里出来。胡亥来找骨雕店的老板?他们是同伙?还是……胡亥也是被“安排”来的?
线索又多了一条,但迷雾也更浓了。
陈远回到住处时,已经过了午时。蒙恬正在院里等他,一脸焦急。
“陈先生!你去哪了?我找了你一上午!”
“去西市转了转。”陈远解开衣裳处理伤口,“有发现。西市有家骨雕店,老板是归藏的人,身手很好。而且……胡亥今天去过那里。”
蒙恬脸色一变:“胡亥果然有问题!要不要抓他?”
“先别急。”陈远摇头,“抓了胡亥,归藏就会知道我们发现了。不如将计就计,看他到底要做什么。”
“那骨雕店的老板呢?”
“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,但不要靠近。”陈远道,“我跟他交过手,他的功夫很怪,像是专门训练来杀人的。普通士兵对付不了。”
蒙恬点头记下,又说:“还有件事。李淳的案子,大王亲自审了,今天早上放了。”
“放了?”陈远一愣,“为什么?”
“大王说,证据不足,密信可能是伪造的。而且……”蒙恬压低声音,“大王派人去楚地查了,发现李淳的老师陈良,确实死得蹊跷。不只他,荀子门下好几个弟子,这几年都莫名其妙死了或失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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