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代祭坛?陈远心头一动。归藏擅长利用古老的东西做文章,商代祭坛很可能就是他们的目标。
“派人盯着这几处。”嬴政下令,“尤其是西城祭坛。”
“是!”蒙恬领命而去。
医官送药进来了,黑乎乎的汤药,闻着就苦。陈远一口气喝完,苦得脸都皱起来。
嬴政看着他,忽然问:“陈远,如果有一天,归藏真的改变了历史,比如……秦没有一统天下,会怎样?”
这个问题太沉重。陈远沉默了很久。
“臣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臣见过太多战争,太多死亡。天下分裂五百年,百姓流离失所,易子而食。大一统或许严苛,但至少……能让大多数人活下来。”
嬴政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你从不说漂亮话。”
“因为漂亮话救不了人。”
嬴政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宫外的咸阳城:“寡人从小在赵国为质,受尽白眼。那时就想,有朝一日若能为王,必让天下再无人敢欺我秦人。后来回国即位,才知道要做的不仅是让秦人不被欺,还要让天下人都按规矩活——秦人的规矩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:“也许秦法严苛,也许寡人暴虐。但这是乱世唯一的解法。仁政?礼治?周室八百年,最后还不是礼崩乐坏,天下大乱?寡人不要八百年,只要一百年——一百年内,天下再无战乱,百姓再无饥馑。哪怕后世骂寡人,也值了。”
陈远看着这位年轻秦王,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他的执着。不是为权力,不是为名声,是为那个“天下再无战乱”的理想。
哪怕手段极端,哪怕代价惨重。
“大王,”陈远缓缓道,“您是对的。但……或许可以稍微松一松。”
“松一松?”
“律法要严,但执行可以容情。”陈远道,“比如西市那些百姓,他们闹事是被利用,罪不至死。比如李淳,他推行仁政或许不合秦法,但未必是细作。”
嬴政笑了:“你这是在为李淳求情?”
“臣只是在说……人不是律法的零件,是有血有肉的。归藏把人当棋子,当祭品,我们……不能和他们一样。”
殿内陷入沉默。只有药炉上的水壶在咕嘟作响。
良久,嬴政开口:“李淳的案子,寡人会亲自审。如果他真是被冤枉的,寡人放他。但若他真是细作……”
“臣亲手处置。”陈远接话。
“好。”嬴政点头,“你养伤吧。三日后,寡人来看你。”
他走了。殿门关上,药味又浓起来。
陈远躺在榻上,闭上眼睛。体内的阴寒之气还在乱窜,浑天珠休眠后,只能靠他自己硬抗。
玄的声音微弱响起: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。提醒:当前首要任务是恢复战力。归藏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】
是啊,不会给太多时间。赵高死了,胡亥还在,中枢阵眼还没找到,阿禾下落不明……太多事了。
陈远强迫自己静下心来,开始运转仅存的内息,一点点驱逐阴寒之气。
这个过程很慢,很痛。像用钝刀子刮骨,每一下都疼得他浑身发抖。但他咬着牙,继续。
因为他知道,这场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三日后。
陈远能下床了,虽然走路还有些跛,但至少能活动。浑天珠还是没反应,像个死物贴在胸口。
蒙恬又来了,带来新的消息。
“西城祭坛有动静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昨晚子时,有人在那儿烧纸钱,不是普通百姓,穿黑衣,动作很快。我们的人想跟,但跟丢了。”
“烧纸钱?”陈远皱眉。祭祀?还是某种仪式?
“还有,胡亥那边也有异常。”蒙恬继续道,“他这两天频繁出入少府库房,每次都要待一个时辰以上。我派人混进去看了,他在……抄录东西。”
“抄什么?”
“好像是……历代的户籍册。”蒙恬不解,“从秦襄公到现在的,所有咸阳户籍,他都在抄。”
户籍?陈远心头一紧。归藏要户籍做什么?找人?还是……统计人口?
他想起冶铁坊的血祭,想起那些被抽干生命的百姓。归藏需要“祭品”,而户籍能告诉他们,咸阳有多少“合适”的祭品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陈远站起身,“带我去见胡亥。”
“现在?你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少府库房在咸阳宫西侧,是座巨大的石砌建筑。里面堆满了竹简、帛书、账册,空气里有股陈年灰尘的味道。
胡亥正在最里面的角落,伏案抄写。他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,长得清秀,甚至有些文弱,怎么看都不像危险人物。
陈远走进去时,他抬起头,眼神清澈:“陈先生?您怎么来了?”
声音温和,态度恭敬,毫无破绽。
“你在抄什么?”陈远问。
“回先生,是历年户籍。”胡亥道,“赵大人……赵高生前交代,要整理一份完整的咸阳户籍册,方便日后管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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