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咸阳宫墙的阴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陈远蹲在飞檐的兽吻后,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。从这个角度,能看见章台宫偏殿的窗户还亮着——嬴政又在熬夜批阅奏简。
“左边第三扇窗,值夜的是个年轻宦官,叫小顺子。”李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轻得像风,“他三天前开始值夜,之前在内务府做杂役。我查过,他有个妹妹在织造坊,三日前突然得了重病,需要昂贵的药材。”
陈远没回头:“归藏用他妹妹威胁?”
“或者许诺治好他妹妹。”李淳蹲在另一侧屋檐,“手段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归藏的傀儡。子时三刻到四刻,是他送宵夜进去的时间。宵夜里下了毒,不是立刻发作的那种,要半个时辰后才会发作——那时候大王该睡了,毒性发作像是急病暴毙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李淳笑了:“因为三天前,他妹妹的‘重病’是我治好的。那姑娘只是普通风寒,我开了两副药就好了。但小顺子不知道,归藏的人告诉他,妹妹的命在他们手里。”
陈远侧头看了李淳一眼。月光下,这个儒家穿越者的脸上有种悲悯的神情。
“你救了他妹妹,又看着他来送死?”
“我在等他回头。”李淳轻声道,“昨晚我托人给他带了话,告诉他妹妹已经好了。如果他还有良知,今晚就会把有毒的宵夜换掉。如果没换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就说明,归藏的意志碎片已经彻底控制了他。”
陈远沉默。李淳的做法和他完全不同——如果是他,会直接拿下小顺子,审问,逼供,找出幕后主使。但李淳选择给一个机会,哪怕这可能让嬴政陷入危险。
“你觉得人性本善?”陈远问。
“我觉得人性可以被引导向善。”李淳答,“就像水,可以疏导,不能硬堵。”
正说着,偏殿的门开了。
小顺子端着食盘走出来,低着头,脚步很快。走到廊柱的阴影处时,他停了一下,左右看看,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,将食盘里一碗羹汤整个倒进花丛,又从食盘下层取出另一碗一模一样的羹汤放好。
做完这一切,他额头全是汗,手在发抖,但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。
李淳笑了:“你看。”
陈远没说话。他看到小顺子走过转角时,一个黑影从柱子后闪出,捂住了小顺子的嘴,拖进了阴影里。
“不好!”
两人同时跃下屋檐。
阴影里,小顺子已经倒在地上,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眼睛还睁着,里面满是惊恐。食盘打翻在地,羹汤洒了一地,滋滋冒着白沫——那碗换过的汤也有毒。
站在尸体旁的是个黑衣人,蒙面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看到陈远和李淳,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。
陈远追了上去。
黑衣人身法极快,在宫殿的廊柱和屋顶间纵跃如飞,显然对宫中的地形了如指掌。陈远紧追不舍,浑天珠的能量在体内奔涌,速度越来越快。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半个宫廷,最后黑衣人翻进了一处偏僻的院落——冷宫。
陈远跟进去时,院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几间破败的屋子和满地的荒草。月光照在残破的窗棂上,投出鬼爪般的影子。
“玄,扫描。”
【扫描中……发现微弱能量波动,方位:正前方第三间屋子地下。检测到空间扰动,疑似小型传送阵。】
传送阵?归藏竟然在宫里布了传送阵!
陈远踹开屋门,屋里积着厚厚的灰尘,墙角结着蛛网。地面有一块石板明显不同——颜色更新,边缘有细微的缝隙。
他掀开石板,下面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,石阶向下延伸。洞壁上有微弱的荧光矿石照明,显然是经常使用的通道。
没有犹豫,陈远持剑走下。
石阶很长,走了约莫二十丈才到底。底下是个不大的石室,石室中央果然有个直径三尺的小型阵法,符文还在微微发光——刚刚使用过。
石室里还有个人。
是个宫女,二十岁上下,穿着普通的宫女服饰,正蹲在墙角瑟瑟发抖。看到陈远,她吓得尖叫一声,往后缩去。
“别怕。”陈远收起剑,“你是什么人?为什么在这里?”
宫女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陈远环视石室,发现墙角堆着一些物品:几套黑衣,几柄短剑,还有……一卷竹简。
他拿起竹简展开,上面记录着一些名字和时间,像是某种日程安排。最后一个名字是“赵高”,时间正是今天。
赵高?廷尉府那个赵高?
陈远心头一沉。如果赵高也是归藏的人,那事情就复杂了。
“他……他们让我在这里守着……”宫女终于开口,声音颤抖,“说如果有人追来,就启动阵法逃走……我刚才太害怕,没来得及……”
“他们是谁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宫女哭了,“他们抓了我弟弟,说如果我不听话,就杀了他……我只能听他们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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