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馆里的烛火跳动着,将老医者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。银针、药罐、捣药臼散落在案几上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。
秦筝躺在榻上,面色惨白如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老医者已经拔出了三支毒箭,创口处流出的血从乌黑转为暗红,最后终于变成鲜红——毒算是解了大半,但失血过多和脏腑的损伤,让她依旧悬在生死线上。
“命保住了,但能恢复几成,看她自己。”老医者擦了擦额头的汗,声音疲惫,“这位姑娘的意志力非同一般,换做旁人,早就断了。”
陈远站在榻边,看着秦筝紧闭的双眼,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下一半。他从怀中掏出几锭金饼放在案上,被老医者推了回来。
“老夫行医不为钱财。”老者摇头,“你们这些打打杀杀的事,老夫不懂。但这姑娘拼死护人,是条好汉——就该活着。”
陈远沉默片刻,深深一揖: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。”
“别谢太早。”老者指了指门外,“刚才老夫配药时,听见外面有动静。街上有黑衣人走动,像是在找什么。你们天亮前必须离开,这里不安全。”
陈远点头。他知道,“归藏”的人不会善罢甘休。引脉术暴露了副坛位置,也暴露了他的位置。枢说的“七天”不是虚言,他们会在七天内做两件事:一是转移或加强副坛的防御,二是追杀他。
而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在这七天里,找到并摧毁所有副坛。
“秦筝能移动吗?”陈远问。
“至少再等两个时辰。”老者道,“药力需要时间巩固。你趁这时间,去处理该处理的事。”
陈远明白老者的意思。他最后看了一眼秦筝,转身走出医馆。
天快亮了,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。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小贩推着车经过,对医馆门口的血迹视若无睹——咸阳城里,打打杀杀的事多了,百姓早已学会不多问不多看。
陈远快步走向黑冰台。他需要在“归藏”反应过来之前,将昨夜感知到的十七个副坛位置记录下来,分派人手去处理。
但他刚转过一个街角,就停下了脚步。
前方,一个人影靠在墙上,正等着他。
是王贲。他左腿包扎着,拄着一根木棍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但眼神锐利。
“先生。”王贲见到陈远,松了口气,“秦筝姑娘怎么样?”
“命保住了。”陈远快步走过去,“其他人呢?”
“老何肋骨断了三根,赵七、燕九都是内伤,但都能走能动。”王贲低声道,“已经按先生的吩咐,分散到不同的安全屋了。黑冰台那边……我们没敢回,怕有埋伏。”
陈远点头:“做得对。昨夜引脉术感知到的副坛位置,你还记得多少?”
“十三个。”王贲道,“我当时分了心,没记全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陈远从怀中取出一块布片,咬破手指,快速在上面画出简易的咸阳地图,标注出他记得的十七个点,“城东五个,城西四个,城南三个,城北三个,城内两个。老何他们现在的状态,最多能处理三四个。”
“那剩下的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陈远将布片塞给王贲,“你带老何他们,优先处理城内和城北的——这些离王宫近,一旦出事影响最大。城东城南的,我来。”
“先生,您一个人……”
“七天时间,没有别的选择。”陈远打断他,“记住,副坛可能有人看守,也可能有机关。不要硬闯,先探查,再决定方案。若发现看守是‘归藏’的人,能抓活口最好,抓不了就杀,绝不能让他们报信。”
王贲郑重接过布片: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陈远顿了顿,“若七天后我没回来,而副坛还没有全部摧毁……你就去找蒙毅,让他禀报大王,疏散城中百姓,尤其是那些被分散标记的人,能救多少算多少。”
王贲脸色一变:“先生!”
“只是最坏的打算。”陈远拍拍他的肩,“去吧。两个时辰后,我会去医馆接秦筝。之后七天,我不会再联系你们——这样就算我被抓,他们也问不出你们的位置。”
王贲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陈远坚定的眼神,最终只是重重抱拳:“先生保重。”
他拄着木棍,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口。
陈远站在原地,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晨光中,咸阳城的轮廓渐渐清晰,这座庞大的城池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却不知道自己体内已经埋下了十七颗随时会爆炸的毒瘤。
七天。十七个副坛。他一个人,要处理十二个。
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但他必须去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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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时辰后,陈远回到医馆。
秦筝已经醒了。她靠在榻上,面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有了神采。老医者正在给她换药,见陈远进来,点了点头:“能动了,但不能剧烈活动,至少要休养半个月。”
“多谢前辈。”陈远再次道谢,上前扶起秦筝,“我们得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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