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。

丞相穿着常服，没带随从，独自一人走了进来。他面色平静，但眼中有血丝，显然也是一夜未眠。

“李丞相？”陈远站起身。

“陈先生不必多礼。”李斯摆摆手，走到案前，看着地图，“刚才你们的话，我在门外都听到了。指挥的人，我来。”

“丞相不可！”王贲急道，“章台宫太危险，您……”

“正因为危险，才该我去。”李斯打断他，“我是秦国丞相，理应为国分忧。而且——”

他看向陈远，眼神复杂：“陈先生说，在‘归藏’眼中，我只是个‘变量’。但在我自己眼中，我是李斯，是活生生的人。今夜，我要让他们看看，人……不是那么容易被摆布的。”

陈远看着李斯。这位以严苛着称的丞相，此刻眼中闪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——不是权谋，不是算计，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。

“丞相可知道风险？”他问。

“知道。”李斯点头，“若失败，我可能神识受损，变成废人。若成功……也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陈先生，我这一生，信奉法度。法无情，但执法的人，不能无情。今夜，就让我为这句话，做个见证吧。”
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着李斯，看着这位在世人眼中冷酷无情的丞相。

陈远沉默良久，终于点头：“好。”

他拿起嬴樛的玉佩，递给李斯：“子时三刻，月到中天时，七个节点能量会达到顶峰。那时，我会在太庙点燃信火。看到信火，丞相就用玉佩感知七个节点的波动，当波动同时达到最强时，下令‘断’。”

“七人会同时出手，阻断节点。”李斯接过玉佩，“阻断持续一刻钟。一刻钟后，无论成败，都必须收手——否则会被地脉反噬。”

“对。”

李斯将玉佩握在手心：“我记住了。”

陈远看向窗外。月已经升得很高，快到子时了。

“各位，”他扫视众人，“今夜一战，不为功名，不为富贵，只为不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得逞。我们是人，不是棋子。我们的命，我们自己说了算。”

众人肃然。

“现在，出发。”

七道身影，悄无声息地离开黑冰台，融入咸阳的夜色中。

陈远最后离开。他走到门口时，回头看了一眼书房——烛火还在烧，竹简摊在案上，玉琮封在铅盒里。

一切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
他关上门，转身走向太庙。

月光明晃晃的，照得青石板路一片惨白。街上已经宵禁，空无一人，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走过，脚步声在寂静中传得很远。

陈远穿过街道，走向咸阳城北的太庙。他能感觉到，怀中的玉佩在微微发热——地脉能量已经开始活跃了。

子时越来越近。

而“归藏新序派”的人，一定也在某个暗处，等着这一刻。

今夜，要么他们阻止大祭，要么咸阳城将迎来一场无声的屠杀。

没有第三条路。

太庙的轮廓在月光下显现出来。殿宇森森，飞檐如兽。地宫入口处，老何留下的两个黑冰台斥候还在守着，见到陈远，躬身行礼。

“里面怎么样？”陈远问。

“平静。”一个斥候答道，“但刚才……好像有光从地缝里透出来，很淡，很快就没了。”

陈远点头。那是地脉能量外溢的征兆。

他走进太庙正殿。嬴樛的棺椁还停在那里，香火已经断了，只有长明灯还亮着，火苗在无风的殿内微微摇晃。

陈远走到地宫入口，掀开石板。阶梯向下延伸，深处有淡淡的青光在闪——那是嬴樛留下的封印，还在勉强支撑。

他走下去，一直走到暗门前。巨石紧闭，门上的北斗七星图案黯淡无光，但仔细看，能看到图案的线条在微微脉动，像是有血液在里面流动。

陈远在暗门前盘膝坐下，将“玉琮”竹简放在膝上。他闭上眼，调动玄的能量，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。

子时一刻。

地宫里的温度明显下降了。不是普通的冷，而是一种沁入骨髓的阴寒。陈远能感觉到，脚下的地脉在震动，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。

玉佩越来越烫。

他知道，其他六个节点的情况也一样。地脉能量正在汇聚，向着七个节点奔涌。当七股能量在子时三刻同时达到顶峰时，“七琮归位”大祭就会发动。

到那时，七块玉琮会同时爆发，七个人——或者几十个人——会瞬间死亡。

而他要做的，就是在那一刻，将这股能量阻断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陈远的呼吸变得悠长，心神沉入竹简。那些古老的文字在他意识中浮现，流动，组合成一个个符文。他能感觉到，竹简中的能量开始与他的能量共鸣，与地脉的能量共振。

子时二刻。

地宫的震动更明显了。头顶有灰尘簌簌落下，长明灯的火苗剧烈摇晃。暗门上的北斗七星图案越来越亮，青光几乎要透出门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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