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冯大人客气。”陈远还礼。

两人落座，老何守在门外。酒菜很快上来，简单的四菜一汤，一壶酒。

“先生尝尝这酒。”冯去疾亲自斟酒，“醉仙楼的招牌，叫‘忘忧’。说是喝了能忘掉烦恼，我是不信，但味道确实不错。”

陈远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。酒很烈，辣喉咙。

“冯大人找我来，不只是为了喝酒吧？”陈远放下酒杯。

冯去疾笑了笑，也放下酒杯，神色认真起来：“先生快人快语，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。听说……黑冰台最近在查吕不韦的余党？”

“王上有旨，臣奉命行事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冯去疾点头，“吕不韦专权误国，死有余辜。他的党羽，也该清理。只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陈远：“先生可曾想过，这清理的度，该怎么把握？”

陈远没说话。

“吕不韦掌权十年，门生故旧遍布朝野。有些人确实跟他勾结，罪该万死。可有些人，只是碍于他的权势，不得不虚与委蛇。还有些人，甚至公开反对过他，只是……迫于形势，说过几句违心的话。”冯去疾缓缓道，“如果一概而论，都打成余党，那这朝堂……还能剩下几个人？”

陈远看着冯去疾。这位御史中丞眼神清澈，语气诚恳，不像是在为自己开脱。

“冯大人的意思是？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冯去疾压低声音，“清查余党，要查，但不能滥查。否则，不是肃清朝堂，是自毁长城。先生，你是明白人，应该懂我的意思。”

陈远沉默。

冯去疾又倒了杯酒，一饮而尽：“我冯去疾，行得正，坐得直。吕不韦在位时，我弹劾过他三次，为此被罢官一年。我不怕查，先生尽管查。但朝中像我这样的人，还有不少。如果我们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打倒，那以后……谁还敢说真话？谁还敢做忠臣？”

他站起来，对着陈远深深一揖：“冯某今日之言，句句出自肺腑。望先生三思。”

陈远也站起来，扶住他：“冯大人言重了。”

两人重新落座，又喝了几杯酒。冯去疾说了些朝中的旧事，哪些人是真忠臣，哪些人是墙头草，哪些人可能有问题。陈远听着，记在心里。

临走时，冯去疾送到楼梯口，忽然低声道：“先生，有句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冯大人请说。”

“清查余党这事，先生要小心。”冯去疾看着陈远的眼睛，“你动的，不只是吕不韦的人，还有……很多人的利益。这潭水很深，比先生想的还要深。”

说完，他拱手告辞，转身下楼。

陈远站在楼梯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
老何凑过来：“先生，他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
陈远没回答。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。夜风吹进来，带着秋凉。街上灯火点点，行人匆匆。咸阳城的夜，看起来很平静。

可他知道，平静下面，暗流汹涌。

这局棋，越来越复杂了。

（第296章 完）

喜欢人间监国请大家收藏：(www.zjsw.org)人间监国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