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速。”陈远收起玉片,“能跑多快跑多快。”
马鞭声响起,三十二骑在黑暗的山林中狂奔。马蹄踏过枯死的草丛,惊起夜栖的鸟群,黑压压一片飞向夜空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又奔了半个时辰,前方突然传来水声。
不是溪流潺潺,而是轰鸣,像是瀑布,又像是……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滚。
“停!”陈远举手。
队伍勒马。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,原本应该有条小河,但现在,河床干涸,河底的石头裂开一道道口子,从里面冒出白汽。而在谷地中央,地面塌陷出一个方圆十丈的大坑,坑里不是泥土,是翻滚的、暗红色的岩浆。
岩浆缓慢蠕动,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声音,硫磺味浓得呛人。坑边散落着几具动物的尸体——一头野猪,两只鹿,还有……一具人的骸骨。
“是猎户。”墨青下马查看,脸色难看,“死了没多久,衣服还没烂透。但尸体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像是被抽干了,只剩皮包骨。”
陈远也下马走近。那具骸骨确实诡异,骨骼完整,但附着在上面的皮肉干瘪得像陈年的羊皮纸,一滴血都没有。更怪的是,骸骨的姿势——双膝跪地,双手高举,像是在朝拜什么。
“他在跪拜那个坑。”黑隼走过来,手握剑柄,眼神警惕,“死前最后做的事。”
“地脉泄漏点。”墨青指着岩浆坑,“鼎的封印松动,地底的火毒和……那种侵蚀人心的能量,从这里泄出来了。这猎户路过,被能量影响,产生了幻觉,以为见到了神明,跪拜时被抽干了精气。”
“能量能隔空杀人?”黑隼皱眉。
“不是杀人,是……吞噬。”墨青声音发干,“上古记载,地脉中的‘伤痕’能量,会本能的吞噬生命精气,来维持自身存在。这猎户,是被‘吃’掉的。”
众人沉默。夜风吹过谷地,带来岩浆的灼热和死尸的腐臭。
陈远握紧血契玉。玉片烫得掌心起泡,但他不敢松手——玉的颤动频率,和岩浆翻滚的节奏,隐隐吻合。
那尊鼎,正在苏醒。而它苏醒的方式,是吞噬周围的一切生命。
“绕过去。”陈远翻身上马,“不要靠近那个坑,所有人,用布蒙住口鼻,尽量少呼吸这里的空气。”
队伍小心翼翼地绕开岩浆坑。经过坑边时,陈远瞥了一眼坑底,在翻滚的暗红中,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的轮廓——像是一只巨大的、紧闭的眼睛。
只是错觉吧。他告诉自己。
但浑天珠在怀里轻轻一震,像是在否定他的想法。
天亮时,队伍抵达频山脚下。
眼前的山,已经不像山了。
原本苍翠的山体,此刻布满了狰狞的裂痕,像被巨斧劈过。裂缝里不是岩石,是暗红色的、半凝固的岩浆,缓缓流淌,所过之处,草木化为灰烬。山腰以上笼罩着厚厚的黑雾,雾气翻滚,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、仿佛野兽咆哮的声音。
而在山脚的空地上,他们看到了更令人心惊的景象——
十几顶帐篷,扎得整整齐齐。帐篷是齐军的制式,旁边停着五辆马车,车辙印还很新。营地中央已经搭起一座三尺高的土台,台上摆着青铜鼎、玉琮、血红色的幡旗……正是狼说的那些祭祀礼器。
土台前,跪着二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手脚被捆,嘴里塞着布。他们眼神惊恐,发出呜呜的哀鸣。
是附近的村民。齐人抓了他们,要用来血祭。
“他们已经到了。”黑隼伏在草丛后,数着营地里的守卫,“二十个,不,二十五个。都穿着齐国军服,但拿的是剑,不是戈,应该是精锐。”
“公孙衍和季孙槐在不在?”陈远问。
墨青眯眼看了半天,摇头:“没看到。帐篷里可能还有人,但外面这些,都是护卫。”
陈远计算着时间。现在是卯时,齐人在这里扎营,说明他们已经找到了进山的路。祭祀台都搭好了,只等月圆之夜。
可月圆是明晚,他们为什么提前一天就来?
除非……
“他们不是要等月圆。”陈远猛地醒悟,“他们是要在月圆之前,先完成某些准备。比如……用这些活人,进行初步的血祭,削弱封印。”
话音未落,营地那边有了动静。
一个穿着齐国将军盔甲的中年人走出帐篷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。他走到土台前,展开竹简,用齐地方言高声念诵着什么。内容听不清,但语调诡异,时而高亢如歌,时而低沉如泣。
随着他的念诵,土台上的青铜鼎开始冒烟——不是火烟,是黑烟,浓得像墨汁,缓缓升腾,融入山腰的黑雾中。
跪着的村民挣扎得更厉害了,但被护卫死死按住。
“他们在启动仪式。”墨青咬牙切齿,“先生,不能让他们继续,否则等不到月圆,封印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。”
陈远也在犹豫。现在动手,会暴露行踪,让齐人有防备。但不动手,这二十几个村民就会死,封印也会被削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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