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十双眼睛。
空洞的,银白色的瞳孔,像打磨过的锡片,倒映着青铜残片暗红色的光晕。它们一眨不眨,齐刷刷地盯着陈远,目光里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好奇——只有一种彻底的、非人的死寂。
陈远的指尖僵在距离那个守墓人后颈一寸的地方。
冷汗顺着脊背滑下,浸透了粗布衣,粘在背部的伤口上,又痒又疼。但他不敢动。直觉在尖叫:任何一点多余的动作,都可能引爆无法预料的后果。
深坑里又传来一声叹息。
这次更清晰了,低沉,悠长,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共鸣,在整个洞窟里回荡。随着叹息声,那些跪着的人身体微微前倾,插在他们后颈的暗红色晶体管子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,管子里的液体流动速度明显加快了。
他们在……被抽取更多。
陈远的目光越过这些“银化”的人,望向深坑中心那个庞大的青铜轮廓。残片的光晕在浓雾中只能照亮它的一小部分——那是某种弧形结构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,但隐约能看到底下繁复的纹路。
九鼎之一?埋在山里的那尊?
他缓缓收回手,后退了一步。
动作很慢,像怕惊动沉睡的毒蛇。
那些眼睛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,始终锁定在他身上。但没有人站起来,没有人攻击,只是静静地看着,像一群被钉在地上的雕塑。
陈远又退了一步。
背抵到了冰冷的岩壁。他侧过身,沿着洞窟边缘,小心翼翼地挪动,试图绕开这些跪着的人,靠近深坑边缘,看清那青铜物体的全貌。
每一步都踩得极轻。脚下的地面湿滑,积着暗红色的水,踩上去发出“咕叽”的轻微声响。在绝对寂静的洞窟里,这声音格外刺耳。
那些眼睛跟着他转。
绕到侧面时,陈远终于看清了深坑里的景象。
坑直径超过十丈,深不见底,黑暗中隐约有暗红色的微光从深处透上来,像地底岩浆的余烬。九根巨大的青铜方柱呈环形插入坑壁,每根柱子底部都延伸出数十根暗红色的晶体管子,管子像血管网络般交织,最终汇聚到坑中心——
那里悬浮着一尊鼎。
一尊巨大的、造型古朴到近乎粗糙的青铜鼎。
鼎足有三耳,但其中一耳已经断裂,断口处露出暗沉如血的金属断面。鼎腹浑圆,表面覆盖的铜绿比其他部分少得多,能清晰看到上面镌刻的图案:不是常见的兽面纹或云雷纹,而是……星空。
不,不完全是星空。
是星图,和青铜残片上的纹路同源,但更加完整、复杂。无数光点以某种规律排列,光点之间有细线相连,构成一个庞大到令人目眩的网络。而在网络中央,有一个明显的、放射状的裂痕图案,从中心向四周辐射,像摔碎的琉璃。
陈远认出了那个图案。
和他在岐山青铜灯里看到的、“时空基准网”光图上那些灰败断裂的节点,几乎一模一样。
这尊鼎……在记录那张网的破损?
他下意识摸向怀里的残片。残片烫得惊人,脉动剧烈得像要跳出掌心。它和这尊鼎在共鸣,强烈到让陈远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麻。
“嗡……”
鼎身忽然发出一声低鸣。
不是叹息,是更清晰的、带着某种韵律的声音。紧接着,鼎腹上的星图纹路——那些没有被铜绿覆盖的部分——亮起了幽蓝色的微光。光芒很淡,但在绝对的黑暗中清晰可见。
光沿着纹路流淌,点亮一个个星点,连接一条条星线。最后,整个星图网络在鼎腹上“活”了过来,缓缓旋转,像真正的星空在运行。
而那些跪着的人,同时发出了声音。
不是说话,是呻吟。
低沉、痛苦、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呻吟,二三十个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,在洞窟里形成诡异的和声。他们的身体开始颤抖,后颈的晶体管子“滋滋”声更响了,管子里的液体从暗红色变成了银白色,流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他们在被加速抽取!
陈远猛地意识到什么。他看向鼎——星图网络旋转的速度,和管子里的液体流速,是同步的。这尊鼎在通过这些管子,抽取这些人的……什么东西?生命力?还是别的?
必须打断这个过程!
他举起手中的青铜残片,将发光的那面对准鼎身。
残片的光晕与鼎身的幽蓝光芒撞在一起。
没有声响,但陈远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冲击从残片传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鼎身的光芒骤然一暗,星图旋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那些跪着的人的呻吟声也随之一滞。
有用!
但下一刻,异变陡生。
深坑深处,那暗红色的微光突然大盛!像地底有什么东西被激怒了,猛地向上冲来!
“轰隆——!”
整个洞窟剧烈震动!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,砸在水洼里,溅起暗红的水花。九根青铜柱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,柱身上的纹路亮起血红色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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