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。
墨离那张布满煤灰和皱纹的脸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阴晴不定。他盯着陈远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,又浮上来。
“守墓人……”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,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你怎么知道这个?”
陈远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铁匠铺里安静得能听见炉灰簌簌落下的声音。
良久,墨离长叹一口气,起身走到铺子最里侧的墙壁前。那面墙挂满了打铁的工具——锤子、钳子、凿子,黑沉沉的一片。他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片刻,用力一按。
“咔哒。”
墙上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砖向内陷了进去,然后整面墙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,刚好容一人通过。里面黑黢黢的,有潮湿的泥土味和铁锈味飘出来。
“进来吧。”墨离提起油灯,率先走了进去。
陈远跟了进去。墙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石阶,石阶湿滑,长满青苔,显然是许久没人走了。两侧石壁上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,但很粗糙,不像是正规的矿道。
走了约莫二十来级台阶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地下石室,四四方方,大约半间铺子大小。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,桌上散落着一些陈旧的工具和几卷竹简。四周石壁上挖了凹槽,里面放着些瓶瓶罐罐,还有几块颜色奇特的矿石标本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正对的墙壁——整面墙上刻着一幅巨大的、线条粗犷的壁画。
壁画的内容很抽象:中央是一座巍峨的山峰,山峰脚下流淌着三条波浪形的线条,代表河流。山峰周围,有许多小人跪拜,小人手里捧着各种器物——有的像鼎,有的像圭,有的像玉琮。而在山峰顶端,画着一个圆形的、放射出光芒的物体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远走近细看。
“频山祭天图。”墨离把油灯放在石桌上,照亮壁画,“至少是西周早期的作品。我祖父的祖父发现的,墨家这一支之所以留在频阳,就是为了守着这个。”
“守着这幅画?”
“不。”墨离摇头,指着壁画中央的山峰,“是守着这座山——频山主峰之下,埋着东西。”
陈远心头一动:“九鼎?”
墨离猛地转头看他,眼神锐利如刀:“你果然知道。”
“只是猜测。”陈远实话实说,“有人给我留下线索,说若见守墓人,就问‘九鼎归处’。”
“谁留下的?”
“不知道。字迹很老,火漆封着。”
墨离盯着陈远看了半晌,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。最终,他缓缓走到壁画前,伸手抚摸着那些刻痕:“九鼎……大禹铸九鼎,定鼎九州。周得天下,迁九鼎于洛邑。这是史书上的说法。”
“但实际上?”
“实际上,周室迁走的,可能不是全部。”墨离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或者说,不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。”
陈远屏住呼吸。
“我墨家先祖曾随武王伐纣,亲历牧野之战。”墨离转过身,背对着壁画,油灯的光将他佝偻的背影投在墙上,显得格外庞大,“战后清点商室重器时,发现九鼎中,有一尊的形制、纹路,与其他八尊……不太一样。更古老,更粗糙,上面的图腾也不是九州,而是星宿和地脉。”
星宿和地脉。陈远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青铜残片。
“当时太师姜尚下令,将此鼎单独运走,秘而不宣。运送的队伍里,就有我墨家先祖。”墨离继续说,“他们一路向北,最后将鼎埋在了频山主峰之下的一处天然地穴中。并在周围布下阵法,设‘守墓人’世代看守。所谓‘守墓’,守的不是人的墓,是鼎的墓。”
石室里静得可怕。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,在壁画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“那尊鼎……有什么特别?”陈远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墨离摇头,“先祖留下的记载很模糊,只说那尊鼎‘非人间之物’,‘与地脉相通’,‘能镇山河,亦能引灾祸’。要求后世墨者严加看守,绝不能让外人知晓,更不能让鼎重见天日。”
“所以墨家这一支,三百年来一直守在这里?”
“是。我们是‘守墓人’的外围。真正的核心看守,据说在山里,但具体在哪,只有每一代的守墓人头领知道。我们只负责监视频山动静,一旦有异常,立刻上报。”墨离走到石桌旁,拿起一卷竹简,“三个月前的地动,震裂了山体。我们察觉到地脉波动异常,上报之后……就再没收到回音。”
陈远接过竹简展开。上面用墨笔记录着一些日期和简短的描述:
“己亥日,地动,山崩三里。”
“三日后,裂口处现红光,夜不息。”
“十日后,雾气始生,鸟兽不近。”
“一月后,樵夫入雾失踪。”
“两月后,驻军入剿,自相残杀而溃。”
最后一行字墨迹很新:“守墓人失联已六十七日。恐有变。”
“失联六十七天……”陈远合上竹简,“也就是说,地动后不久,山里的守墓人就断了联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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