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墨离脸色凝重,“我们试着派人进去查探,但雾气范围太大,进去的人都没能深入。最后一次尝试是在半个月前,三个人进去,只回来了一个,神志不清,嘴里反复说‘银甲吃土,鼎在发光’。”
鼎在发光。
陈远感觉怀里的青铜残片又开始微微发热。
“我想进去。”他看着墨离,“去地动中心,去守墓人可能在的地方。”
墨离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回壁画前,盯着山峰顶端那个放射光芒的圆形物体,看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风险吗?”他最后说,“那些雾气会迷惑心智,里面的东西……可能不是地煞那么简单。守墓人世代看守,手段绝不简单。他们若真出了事,里面的危险,超出想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远点头,“但这件事必须查清楚。九鼎关乎国运,地煞若与那尊鼎有关,一旦失控,祸及的不只是频阳。”
墨离叹了口气:“罢了。墨家有祖训,若遇守史人持令而来,当全力配合。你虽无墨家令,但持秦王特使令,又知晓九鼎之秘……我就当你是我要等的人。”
他从石桌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皮囊,打开,倒出几样东西:三枚乌黑的、拇指大小的铁丸;一卷极细的、泛着金属光泽的银丝;还有一个小巧的青铜罗盘,罗盘中央的指针不是指南,而是指向壁画的方向。
“霹雳火丸,遇撞击或明火会爆,威力不大,但声响巨响,可惊散雾气中的魑魅,也能示警。”墨离一一介绍,“天蚕银丝,坚韧无比,可承千斤,必要时用来攀爬或设绊索。至于这个……”
他拿起青铜罗盘:“这是守墓人信物之一,指针永远指向主峰下的鼎穴。但进了雾气范围后,指针可能会乱转,因为那里的地磁场是紊乱的。不过总比没有强。”
陈远接过这些东西,小心收好。皮囊不大,但分量不轻。
“什么时候动身?”墨离问。
“现在。”陈远看了眼石室上方,“天亮前,趁雾气最浓的时候进去。浓雾虽然危险,但也能遮掩行踪。”
墨离没有反对:“我给你带路到雾气边缘。再往里,我不敢进,也进不去——上次尝试,在雾里走了不到百步就头晕目眩,差点回不来。”
两人离开石室,回到铁匠铺。墨离从后屋取出一套深灰色的粗布衣递给陈远:“换上这个,颜色不起眼,布料厚实,能挡些湿气。把你原来的衣服留在这里。”
陈远依言换好衣服,将重要物品贴身藏好。墨离自己也换了身利落的短打,背上一个不大的背囊。
子时过半,万籁俱寂。
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铁匠铺,牵出陈远的马,但没骑——马蹄声在夜里太响。墨离在前面带路,专挑小巷和废弃的矿道走。频阳县城本就不大,不到两刻钟,就已经出了城,走上通往频山的小道。
越靠近山脚,雾气越浓。那不是普通的夜雾,而是一种粘稠的、带着淡淡土腥和金属味的白气,像是有生命般缓缓翻涌。月光完全透不进来,全靠墨离手里的一盏气死风灯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。
怀里的青铜残片越来越烫。陈远能感觉到,残片在持续地、有节奏地脉动,像是在呼应着什么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墨离在一处断崖前停下。
前方,浓雾像一堵巨大的白色墙壁,完全吞没了山林的轮廓。断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隐约能听到流水声。崖壁上有一条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窄道,蜿蜒通向雾中。
“顺着这条路走,大约三里,会到一个废弃的矿坑入口。那是进山最近的路。”墨离指着窄道,“但我必须提醒你——上次走到矿坑口时,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,像是……很多人在同时低声说话,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。我没敢再往里走。”
陈远点头,解下马背上的水囊和干粮袋背在身上:“墨老请回吧。若我五日内没有回来,或者没有传递消息出来……”
“我会报给黑冰台。”墨离接过话,“但你最好回来。频阳这潭水太深,我一个人撑不了多久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多说。陈远转身,踏上了那条窄道。
墨离提着灯站在崖边,看着陈远的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手里的灯光在雾气中只剩一个模糊的光晕,才低声自语:
“先祖保佑……希望他,真是那个人。”
窄道比想象中更难走。湿滑的石头上长满苔藓,有些地方已经被震落的碎石堵住大半,需要手脚并用地爬过去。雾气浓得化不开,气死风灯的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圆三尺,再远就是一片混沌的白。
陈远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背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,但他顾不上这些。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周围的环境上。
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,雾气里还有一种持续的、极细微的“嗡嗡”声,像是无数只蜜蜂在远处振翅。越往里走,这声音越清晰。同时,怀里的青铜残片也越来越烫,脉动的频率加快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