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夜。”陈远做出决定,“入夜后,我从驿站侧门走。你们按原计划进城交易,停留两日再返程。”
“明白。”黑齿点头,“需要留两个人暗中跟随吗?”
“不用。人多眼杂。”陈远摇头,“给我指一下‘老矿’铁匠铺的大致方位就行。”
黑齿掏出一张更小的草图,在上面点了个位置:“县城西南角,靠近旧矿坑。铺子门口挂着个缺了角的铁砧子,很好认。掌柜姓墨,单名一个离字。”
墨?陈远心中一动。又是墨家?
“知道了。”他收起草图。
车队在驿站停下。驿站不大,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马车,多是商队。伙计引着他们卸货、喂马,安排房间。陈远要了间靠边的僻静屋子,简单吃了点干粮,便和衣躺下,等待夜色深沉。
亥时左右,驿站渐渐安静下来。只有大堂里还有几个商人在喝酒闲聊,声音嗡嗡的。
陈远悄无声息地起身,背上早已准备好的小包裹,从后窗翻出。落地时背伤牵扯,疼得他龇牙咧嘴,缓了口气才猫着腰,贴着墙根阴影,绕到驿站侧面的马厩。
黑齿已经等在那里,牵着一匹毛色混杂的驽马,马鞍上挂着小水囊和干粮袋。
“马脚力一般,但胜在不惹眼。”黑齿将缰绳递给陈远,“从此处往西南,绕过那片林子,有小道直通县城西南角。夜里雾气重,小心迷路。”
“多谢。”陈远翻身上马。
“陈先生,”黑齿忽然叫住他,声音压得极低,“王上还有一句话让我转达:‘频阳之事,或与国运相连。望先生……莫负所托。’”
陈远握住缰绳的手紧了紧。他点了点头,没说话,一夹马腹,驱马没入驿站外浓重的夜色和雾气之中。
雾气比白天更浓了,像一堵堵移动的、湿冷的墙。视线不出五丈,连马蹄声都显得闷闷的。陈远凭着记忆和大致方向,在崎岖的小道上慢行。怀里的青铜残片持续散发着温热,像在黑暗中无声地指引。
约莫走了一个时辰,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点点灯火,频阳县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出来。城墙不高,但依山而建,地势险要。他按照草图所示,绕向西南角。
越靠近西南,周围的雾气似乎越发凝实,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、带着土腥和金属锈蚀的古怪气味也浓烈起来。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沉闷的、像是从地底传来的“隆隆”声,很轻微,但确实存在。
终于,他在一片低矮破旧的民居边缘,看到了那间铁匠铺。
铺子很小,门脸歪斜,门口果然挂着一个缺了大角的铁砧,在雾气中黑沉沉的。铺子里没有火光,但门缝底下透出一丝极微弱的光晕。
陈远下马,将马拴在远处一棵枯树下,整理了一下衣袍,走到铺子门前。他没有立刻敲门,而是先掏出那枚黑色铁牌,借着门缝透出的光,看了看背面那水纹般的“秦”字。
然后,他屈起手指,在门板上叩击。
节奏很特殊:两重一轻,再三轻一重。
这是隼交代的暗号。
门内静了片刻。然后,门闩被轻轻抽开,门拉开一道缝。
一张布满煤灰和皱纹的脸探出来,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亮。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,骨架粗大,手指关节突出,是常年打铁留下的痕迹。
他的目光先扫过陈远的脸,然后落在他手中的铁牌上。
“客官,打铁?”老者的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不打铁,问路。”陈远按照约定回应,“请问,去‘老矿坑’,怎么走最稳妥?”
老者眼神闪烁了一下,侧身让开:“夜路难行,进来喝口热茶,慢慢说。”
陈远闪身入内。老者迅速关上门,插好门闩。
铺子里很简陋,正中是熄灭的炉子,旁边堆着煤块和废铁料。靠墙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条长凳。桌上点着一盏小油灯,灯焰如豆。
老者转过身,脸上的警惕褪去几分,多了些探究:“我就是墨离。阁下是……陈先生?”
“是我。”陈远点头,将铁牌递过去。
墨离接过铁牌,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背面的暗记,确认无误,才长出一口气:“可算等到你了。黑冰台传讯说你会来,但没给确切日子。这几天频阳不太平,我夜里都不敢睡死。”
“墨老知道我要来查什么?”陈远在长凳上坐下。
“地动,雾气,还有……山里出来的鬼东西。”墨离在对面坐下,脸色凝重,“三个月前那场地动,把频山主脉震开了好几道口子。一开始只是塌方,死了些人。可没过多久,靠近裂口的几个村子就开始闹怪事——夜里有红光,白日里起怪雾,进去的人要么失踪,要么疯了回来。”
“银甲神人?”
“你也听说了?”墨离点头,“是有这个说法。但见到的人少,而且说的都不一样。有的说是穿着银甲的神将,有的说就是一团银光,还有的说……那东西没有脚,是飘着的,眼睛像烧红的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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