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半梦半醒间,怀里的青铜残片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脉动!
不是温热,是类似心跳的、有节奏的搏动。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缓慢而有力。
陈远瞬间清醒。他摸出残片,黑暗中,残片中心的那个凹点竟然自行亮起了极微弱的暗红色光晕,像一只沉睡中忽然睁开的眼睛。
光晕明灭的频率,和某种遥远的、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隐隐契合。
【检测到低频地脉能量波动!源方向:东北,距离约三百二十里。波动特征与地煞苏醒初期吻合度:41.8%。】玄的提示音带着分析后的凝重。
东北……三百二十里……
陈远翻身坐起,凑到窗边,借着极微弱的天光看向舆图。从他所在位置向东北方向划一条线,延伸三百二十里左右——
指尖落点,正好在频阳地动中心区域边缘。
残片在感应!感应到频阳那边……有东西醒了,或者正在醒来。
光晕持续了约十息,才缓缓黯淡下去,残片恢复平静。
陈远握着残片,手心里一层冷汗。这不是巧合。咸阳地煞被压制,频阳那边就有了动静。就像一池静水,一边按下,另一边就会鼓起来。
它们之间,有联系。
而且这联系,正通过他手里的残片传递过来。
后半夜,陈远再没合眼。他坐在黑暗里,一遍遍梳理已知的线索:地煞、青铜残片、守史人印记、九鼎、频阳地动、北地死士、神秘的“守墓人”……
破碎的片段之间,似乎有极细的丝线在连接,但他还抓不住那根主线。
天亮时,医官准时来换药。看到陈远眼下的青黑,医官没多问,只是换药的动作又快了几分。
“伤口愈合得不错,但内里还需调养。”医官收拾药箱,“今日起,药汤加一剂安神的,晚上能睡得好些。”
陈远道了谢。他知道,自己需要保持清醒,而不是被焦虑拖垮。
早膳后,狼来了。他带来一个消息:出发时间提前了。
“王上收到频阳急报。”狼的脸色比平时更沉,“地动中心区域,雾气范围扩大了三里。昨日有樵夫深入,再没出来。当地驻军派了五个斥候进去查探,只回来两个,都疯了,嘴里胡言乱语,说看到了‘银甲神人在吃土’。”
吃土?陈远一怔。
“王上的意思,你今日午后便动身。”狼说,“马车和护卫都已备好,明面上是商队,运送铁料去频阳。你扮作账房先生。进入频阳地界后,自行脱队,前往暗桩处汇合。”
“这么快?”陈远皱眉,“我的伤……”
“路上养。”狼打断他,语气不容商量,“频阳的事等不起。王上说,若那‘银甲神人’真是地煞,且不止一尊……必须在其完全苏醒、酿成大祸前解决。否则,一旦扩散,整个北地都可能沦陷。”
陈远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这是通关文书和商队凭信。”狼递过一叠羊皮纸和木牌,“护卫队长叫黑齿,是自己人,路上听他安排。进入频阳后,如何行动,你自己决定。”
狼离开后,陈远开始收拾行装。东西不多:几套换洗衣物,青铜残片,秦王特使令牌,黑冰台铁牌,那卷神秘竹片,还有舆图。短匕在廷尉府那晚丢了,狼又给他配了一把新的,刃口泛着乌光,比之前那把更沉。
午后,一辆载着铁料的篷车驶出别院后门。陈远坐在车厢里,身旁是堆得整整齐齐的铁锭。车帘放下,光线昏暗。车夫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,挥鞭的动作不紧不慢。
护卫队长黑齿骑着马跟在车旁,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,脸颊有一道刀疤,话很少,眼神却锐利得像鹰。随行的还有四个护卫,都作寻常商队打扮,但腰间鼓囊,马鞍旁挂着弓矢。
车队碾过咸阳的街道,出了东门,一路向北。
陈远靠在车厢壁上,背上的伤口随着颠簸传来阵阵隐痛。他掀开车帘一角,望向身后渐远的咸阳城廓。高大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,沉默而威严。
这座城,藏了太多秘密。而他,正带着其中一部分,走向另一片迷雾。
车行三日,沿途景色从关中平原的富庶渐变为丘陵地带的苍凉。越往北,人烟越稀,村落多依山而建,土墙低矮。路上遇到的旅人也多是行色匆匆的商队或押送物资的军士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隐约的紧张感。
第三日黄昏,车队进入频阳地界。
天色阴沉的厉害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远处山峦的轮廓模糊在雾气里。风带着湿冷的水汽,吹在脸上黏腻腻的。路旁的草木颜色发暗,叶片上挂着水珠,不像露水,倒像蒸腾不散的雾凝结而成。
“前面就是频阳县城了。”黑齿策马靠近车厢,低声道,“按计划,车队在城外驿站歇脚,补充给养。陈先生,您看是今夜就与车队分开,还是明早?”
陈远望向远处那座在暮色和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土城。城头上旌旗耷拉着,看不真切。空气里那股隐约的、让人心悸的波动似乎更清晰了些,怀里的青铜残片也传来持续的、微弱的温热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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