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很暗,陈远靠在车壁上,背上的伤口随着颠簸一阵阵抽痛。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残片,它安静地躺着,没有任何异动。
章台宫是秦王处理政务的偏殿,深夜依然亮着灯。马车从侧门直接驶入宫苑,在殿前停下。狼掀开车帘,低声道:“到了。”
陈远下车,抬头望去。殿宇在夜色中巍峨沉默,檐角挂着几盏风灯,在晚风中轻轻摇晃。殿门敞开着,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。
一个内侍匆匆迎出来,躬身道:“陈先生请随奴婢来,王上已在殿中等候。”
陈远整了整衣冠,跟着内侍走进殿中。
章台宫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空旷。高高的穹顶,巨大的铜灯架,墙上挂着巨大的山川舆图。殿中央摆着一张长案,案上堆满了竹简。嬴政就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一卷简牍,正低头看着。
他依旧穿着玄色常服,但这次戴了冠。烛光映在他脸上,显得轮廓更加分明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“坐。”嬴政指了指案前的坐席,语气平淡,“伤怎么样了?”
“谢王上关心,已无大碍。”陈远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。
嬴政放下简牍,双手交叠放在案上,目光直视陈远:“半个时辰前,廷尉府遇袭。你的人身安全,是寡人考虑不周。”
陈远没接话。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。
“袭击你的人,寡人已经派人去查。”嬴政话锋一转,“但今晚叫你过来,是为另一件事。”
他拿起案上一卷新的竹简,推到陈远面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陈远展开竹简。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篆,记录着一件事:三个月前,秦国边境的频阳(今陕西富平)发生地动,山崩地裂,死伤数百。当地上报说,地动后山中出现异象,夜有红光冲天,白日则有雾气弥漫,入者皆迷,数日不出。有樵夫侥幸逃出,说在雾中见到“银甲神人”,身高丈余,眼如赤珠,见人即噬。
“频阳……地动……银甲神人……”陈远抬起头,看向嬴政。
“和地宫里的东西,很像,对不对?”嬴政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沉重的压力,“频阳距咸阳不过三百里。清虚在咸阳养地煞,频阳那边……是谁在养?”
陈远握着竹简的手,微微收紧。
“寡人要你去频阳。”嬴政一字一句地说,“查清楚,那‘银甲神人’到底是什么。如果也是地煞,就地解决。如果背后有人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一闪,“查出来,带回咸阳。”
“草民……”陈远迟疑,“以什么身份去?”
嬴政从案下取出一块令牌,放在竹简上。令牌是青铜所铸,正面刻着一个“秦”字,背面是“特使”二字。
“以寡人特使的身份。”嬴政说,“黑冰台会配合你。但记住——此行秘密进行,不得声张。若遇抵抗,可先斩后奏。”
陈远拿起令牌。入手沉重冰凉。
“还有,”嬴政补充道,“带上那块残片。既然它能控制咸阳的地煞,说不定……也能对付频阳的东西。”
殿内烛火摇曳,在嬴政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“三日后出发。”他最后说,“这三天,好好养伤。需要什么,找狼。”
陈远起身,躬身行礼:“诺。”
退出章台宫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黎明前的风很冷,吹在脸上像刀割。
狼等在殿外,见陈远出来,递给他一件厚实的披风:“王上交代了,这三天你住黑冰台别院,安全。”
陈远系上披风,点了点头。两人一前一后,走向等候的马车。
坐上马车,陈远掀开车窗帘,最后看了一眼渐亮的章台宫。
频阳。地煞。银甲神人。
还有怀里这块越来越烫的青铜残片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正一步步,踏入一张早已织好的巨网。
而织网的人,或许比他想象的,更加深远。
(第267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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