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接过令牌,入手冰凉。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小字,不是篆书,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,但他莫名能看懂:
监正
“监正……”他喃喃。
“什么意思?”司马佐问。
陈远摇头,把令牌递回去。但司马佐没接:“你拿着。我留着没用,说不定对你有用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我不想郑国就这么没了。”司马佐看着祭坛后的黑暗,“八百年郑国,不能毁在我这一代手里。第十只鼎……我祖父临终前说过,那是郑国的‘根’。根在,国就在。”
“可城守不住。”陈远实话实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司马佐眼神黯淡,“但至少……要让后人知道,郑国是怎么没的。而不是史书上轻飘飘一句‘楚伐郑,郑降’。”
陈远沉默。
月光移动,照在西墙上。墙上那块被撬过的砖缝,在月光下隐约泛着微光。
“我想进去看看。”陈远忽然说。
司马佐一愣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机关已经封死了,打不开……”
“试试。”陈远站起身,走到西墙前。
虎口的疤痕开始发烫,越来越烫,像要把皮肤烧穿。他伸出右手,按在那块砖上。
砖是凉的,但掌心下的纹路……在跳动。
他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。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鼎爆发力量时的感觉——浩瀚、古老、带着星辰的冰冷与厚重。他试着把自己的意识探进去,像伸出一根无形的触须。
触须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是一层“膜”,柔软而坚韧,包裹着墙后的空间。他用力往里挤,“膜”开始变形、拉伸,但就是不破。
汗水从他额头滑落。
“医者……”司马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陈远不管,继续往里探。虎口疼得像要裂开,但他咬牙忍着。终于,“膜”被戳破了一个小孔——
轰!
无数画面冲进他的脑海!
不是星图,是人。无数的人,穿着古老的服饰,在祭祀、在耕作、在战斗、在哭泣、在欢笑……画面飞快闪过,快得看不清细节,但那种鲜活的生命力,几乎要把他淹没。
然后画面定格。
是一个雨夜。太庙里跪满了人,男女老少都有,全都穿着素服。祭坛上,第十只鼎散发着柔和的光。一个白发苍苍的太史站在鼎前,高举双手,仰天高呼:
“以血为契,以魂为祭!郑祀不绝,薪火永传!”
所有跪着的人同时割破手掌,把血滴在地上。血汇成溪流,流向鼎。鼎身的光芒越来越亮,最后冲天而起,没入夜空。
画面消失。
陈远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喘气。他跪在地上,右手虎口已经裂开了,血顺着手指滴落,滴在那摊焦黑的泥土上。
泥土吸收了他的血,颜色开始变化——从焦黑慢慢变回黄褐色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司马佐挣扎着想过来。
陈远摆摆手,撑着墙站起来。虎口的伤口很深,但流血很快止住了,伤口边缘泛起淡淡的金光,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几息之后,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司马佐看得目瞪口呆。
陈远没解释,他盯着西墙,眼神复杂。
刚才那些画面……是第十只鼎记录的历史。不是史书上的,是真实发生过的。那个雨夜,郑国人用血和魂与鼎立下了契约——郑祀不绝,薪火永传。
所以鼎才会保护郑国太庙。
所以黑衣人才想毁掉它——因为鼎记得“不该记住”的东西。
“医者?”司马佐小心翼翼地问。
陈远转身,看着他:“司马大人,你祖父说得对。鼎是郑国的‘根’。只要鼎在,郑国就还没真正灭亡。”
“可是城……”
“城可以破。”陈远说,“但根不能断。”
他走到祭坛前,看着那尊普通的青铜鼎——这只是掩人耳目的假鼎,真鼎在墙后。可即便是假鼎,也承载了八百年的香火,有了灵性。
“如果我告诉你,”陈远缓缓说,“我有办法让鼎在城破后也不落入楚军之手,你信吗?”
司马佐盯着他看了很久,重重点头:“信。”
“那好。”陈远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三粒红色的药丸,“这三颗药,你收好。如果……如果最后关头,你想为郑国做最后一件事,就服下它。它会带你找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司马佐接过药丸,握在手心:“这是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陈远打断他,“知道得太多,对你没好处。”
司马佐沉默,把药丸小心收进怀里。
两人走出太庙时,已是子时。夜空无云,星辰璀璨。陈远抬头看天,那些星星的排列,和他在鼎里看到的星图一模一样。
虎口已经不疼了,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还在。他握了握拳,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鼎的温度。
“医者,你要去哪?”司马佐问。
“回伤兵营。”陈远说,“还有人在等我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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