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医官和陈远对视一眼。
“我去。”陈远抓起药囊。
“你疯了吗?城头比这里危险十倍!”老医官拉住他。
“药材不够,能省一点是一点。”陈远挣脱,“这边交给你。”
他跟着传令兵冲出伤兵营,往北城跑。路上看见一队队士兵往城头增援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恐惧。箭矢从城外抛射进来,钉在房顶上、街道上,有几支差点射中他们。
登上城头的那一刻,陈远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城外,楚军的营帐绵延到视线尽头,像一片黑色的海。攻城车、云梯、投石机密密麻麻,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城下堆满了尸体,有楚军的,也有郑军的,层层叠叠,血把护城河都染红了。
而城墙上,战斗正进入白热化。楚军已经搭上了十几架云梯,士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。郑军拼命推倒云梯,扔滚石,倒沸油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箭矢在空中交织成网,不断有人中箭倒下。
“医者!这边!”一个百夫长嘶吼。
陈远冲过去。垛口下躺着三个伤员,一个肚子破了,肠子流了一地,已经没气了。另一个断了胳膊,血像喷泉一样涌。第三个胸口中箭,箭杆还在颤动。
他跪下来,先给断臂的扎紧止血带,然后处理胸口中箭的那个。箭插得很深,不能硬拔。他取出小刀,切开伤口周围的皮肉,露出箭簇,然后猛地一拧——
箭带着血肉出来了。
伤员惨叫一声,昏死过去。陈远快速上药包扎,转向下一个。
他在城头待了整整一个时辰。处理了二十多个伤员,救了十三个,剩下的要么当场就死,要么伤太重,抬下去也活不成。箭矢好几次擦着他头皮飞过,有一次滚石砸在旁边的垛口上,碎石溅了他一脸。
终于,鸣金声响起。楚军退下去了。
城墙上瞬间瘫倒一片,还活着的士兵靠着墙喘气,眼神空洞。血腥味浓得化不开,混合着火油、粪便和死亡的气息。
百夫长走过来,脸上有道新鲜的刀疤:“医者,多谢。”
陈远点点头,没力气说话。他手上全是血,衣服也被血浸透了,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他问。
百夫长沉默片刻,低声说:“粮食只够七天。箭矢还剩三成。最要命的是……士气。”
他指着城墙远处:“今早已经有逃兵了,砍了三个,但拦不住。”
陈远顺着看去,那边墙根下躺着几具尸体,穿郑军衣甲,后背中箭——是被自己人射杀的。
“君上知道吗?”
“知道有什么用?”百夫长苦笑,“公子坚那边已经放出风声,说只要开城投降,楚王保证不屠城。不少人在偷偷传。”
陈远心里一沉。
内忧外患,这才是最致命的。
他下了城头,回到伤兵营时已是午后。老医官见他活着回来,松了口气,递过来一碗稀粥:“喝点。”
陈远接过来,粥里飘着几片菜叶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他喝了一口,问:“司马佐醒了没?”
“醒了,但还不能动。”老医官压低声音,“他让副将来传话,说……让医者你晚上去一趟太庙。”
陈远手一顿:“太庙不是封了?”
“他有手令。”
陈远点点头,几口把粥喝完。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但他不能休息。他继续给伤员换药、清创,一直忙到天黑。
戌时三刻,副将来接他。
“悄悄走。”副将递过来一件黑色斗篷,“现在城里眼线多。”
陈远披上斗篷,跟着副将从后门出去,专走小巷。路上遇到两拨巡逻队,副将出示令牌才放行。太庙外依然戒备森严,但校尉见到副将,没再阻拦,打开了侧门。
庙里没点灯,只有月光从窗棂透进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祭坛前的香炉已经扶正了,但香灰还没扫,地上那摊焦黑的痕迹格外刺眼。
司马佐靠坐在一根柱子下,脸色苍白,但眼睛很亮。他示意副将守在门外,然后对陈远招招手。
“医者,坐。”
陈远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昨晚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司马佐直截了当。
“两个黑衣人闯进来,被鼎的力量反杀,化成灰了。”陈远说。
司马佐盯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是被鼎杀的?”
陈远没回答,反问:“司马大人叫我来,不只是为了问这个吧?”
两人对视片刻,司马佐笑了,笑声牵动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:“好,痛快。我查过你,陈远。牧野之战后凭空出现,在朝歌搅动风云,然后又消失,现在突然出现在新郑。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一个医者。”
“医者可不会关心八百年前的鼎。”司马佐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递给陈远。
是一块黑色的令牌,非金非木,上面刻着一只眼睛,瞳孔是星辰的图案。
陈远瞳孔一缩——和楚庄王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“从黑衣人灰烬里找到的。”司马佐说,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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