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渐渐远去。陈远从藏身处走出,看着官道延伸的方向。按照士卒的交谈,车队是前往郑国都城——新郑,参加新君的即位大典。
观礼。
这个词忽然跳进陈远的脑海。细纲里提到:“时间跳跃至春秋时期,目睹诸侯争霸,确认历史走向无误,心态开始趋于‘职业化’。”
所以,这就是他来到这个时间点的“任务”?像一个冷漠的观众,坐在历史的看台上,确认剧本按部就班地上演?
他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迈开脚步,沿着官道,跟上了车队的尾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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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陈远抵达了新郑。
与朝歌的压抑破败不同,此时的郑国都城充满了新兴诸侯国的朝气。城墙高大整齐,显然是近年修筑或加固过。城门处车马人流络绎不绝,守卫盘查虽严,但气氛并不肃杀,反而有种节庆前的忙碌感。
陈远混在入城的商旅队伍中,顺利进了城。城内的景象更让他感受到时代的差异——街道宽阔,市井繁荣,店铺林立,叫卖声不绝于耳。人们的衣着虽然仍以麻葛为主,但颜色和样式明显丰富了些,少数贵族甚至穿着丝帛长袍。
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、牲畜的膻味、香料的气息,还有一股……野心勃勃的味道。
他找了一处最廉价的客舍住下,用徐掌柜给的贝币付了房钱。客舍里住的多是各地赶来观礼或做生意的外邦人,谈论的中心自然是即将举行的即位礼。
“听说这位新君,在洛邑为质多年,深谙王室礼仪,这次即位,怕是要大操大办。”
“郑国如今国力正盛,武公开疆拓土,留下好大一份基业。这位寤生公子……君上,若是有其父之风,周边小国怕是要难过了。”
“难说。我听说他母亲武姜,更偏爱幼子段,这次即位,未必就顺遂……”
陈远默默听着,吃着粗糙的粟米饭。这些议论,与他记忆中的历史细节一一印证。郑庄公与母亲武姜关系不睦,与弟弟叔段最终兵戎相见——“郑伯克段于鄢”的故事,此刻还只是潜藏在宫廷暗流里的种子。
吃过饭,他走出客舍,在城中闲逛。一方面熟悉环境,另一方面,也在观察这个时代。
他去了市集,看工匠锻打青铜器,看商人交易布帛、陶器、食盐。他路过学宫,听到里面传来弟子们诵读《诗》《书》的声音。他走过贵族聚居的里坊,看到高墙深院内隐约的亭台楼阁。
这是一个礼乐尚未完全崩坏,但野心已经开始滋长的时代。周王室的权威仍在,但郑国这样靠近王畿、实力渐强的诸侯,已经隐隐有了自主的倾向。
第三天,即位大典的日子到了。
天未亮,城中钟鼓齐鸣。陈远随着人流,来到了宫城前的广场。这里已经聚集了数千人,有郑国的贵族、官吏,有各国派来的使者,更多的是前来观礼的士民。
陈远挤在人群外围,找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,可以看清广场中央的仪式台。
台高三层,以青石垒砌,饰以彩帛。台上陈列着鼎、簋、尊、彝等青铜礼器,在晨光下泛着庄重的幽光。台周有甲士环立,戈戟如林。
辰时正,乐声起。编钟、石磬、笙、瑟合奏出恢弘肃穆的乐章。在百官和使者的簇拥下,一个身着玄端礼服、头戴冕旒的年轻男子,缓步登台。
那就是公子寤生,即将成为郑庄公的年轻人。
距离太远,陈远看不清他的面容细节,只能看到一个挺拔而沉稳的轮廓。他的步伐不快,每一步都踏在乐节的节点上,显示出严格的礼仪训练。登上顶层后,他面向南而立,接受众人的朝拜。
接下来是繁复的仪式:告天、祭祖、授玺、册命……每一项都有固定的程式,主持仪式的太祝声音洪亮,吟诵着古老的祝文。台下的观礼者们神情肃穆,连最外围的百姓都屏息凝神。
陈远静静看着。
没有“清道夫”的影子,没有能量扰动的迹象。这就是一场纯粹的、属于这个时代的政治仪式。但它所奠定的,是一个诸侯国未来数十年的命运,是春秋初期格局变动的重要一环。
仪式进行到高潮,新君接过象征权力的玉圭和宝剑,转身面向万民。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“万岁”声。声浪如同实质,震得陈远耳膜发颤。
在这一刻,他忽然想起了牧野之战。
想起了姬发在誓师台上高举玄钺,数十万将士齐声应和的场面。想起了那震天动地的“勖哉”之声,想起了战场上血肉横飞、却依然前赴后继的士兵。
也想起了朝歌城最后的火光,想起了狗剩哭着抓住他衣角的手。
历史一直在重复。权力更迭,王朝兴替,野心与牺牲,忠诚与背叛……剧本换了角色,换了舞台,但核心的冲突从未改变。
而他,这个意外的闯入者,能做什么?
仪式在午时前结束。新君车驾在护卫的簇拥下返回宫城,观礼的人群渐渐散去,兴奋地议论着刚才的盛况,讨论着新君可能带来的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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