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影的尸体还温热。
血顺着陈远的手指往下滴,砸在土路上,溅开暗红色的花。他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——朝歌并肩死战时的眼神已经散了,只剩下空茫。
远处三柱狼烟直刺天空,黑得扎眼。
怀里的时痕珏震得他胸口发麻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横冲直撞。玄的警告音在脑子里尖啸:【监测到大规模规则扰动!三处异常能量爆发!坐标正在标定——岐山东麓、周原卫所东南三十里、风陵渡东北方向!】
三处……全都在这方圆百里之内。
陈远喉咙发干。他低头看了看墨影塞进他手里的巨子令,墨玉温润,可沾了血,显得狰狞。那句没说完的话还在耳朵里嗡嗡响——“棋子不止……”
不止什么?
他猛地回头,看向栖霞谷方向。谷口有埋伏。三个。石猴还在里面。
青骢马不安地踏着蹄子,喷着粗气。
陈远深吸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,刺得生疼。他把墨影从路中央拖到路边草丛,用枯草匆匆盖住脸。动作很快,手指却在抖。
“对不住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我得先去救活的。”
说完翻身上马,一夹马腹,朝着栖霞谷左侧的山脊冲去——不是来时的路,是更陡、更险的侧坡。
不能走谷口。不能撞进埋伏圈。
马在乱石和灌木间艰难穿行,陈远伏低身子,几乎贴在马背上。时痕珏传来的悸动越来越强,内息自发运转,流经四肢百骸,让他的五感拔高到一种近乎刺痛的程度——
风里有铁锈味。
远处有乌鸦惊起。
脚下大地传来极其微弱的、规律的震颤,像心跳,但不是地脉的搏动,更像是……某种沉重的东西在移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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栖霞谷口,枫叶红得滴血。
三个黑衣人呈三角站位,堵在进谷唯一的那条小径上。他们没蒙面,但脸上像是罩了一层雾,看不清五官,只有三双眼睛——两双冰冷麻木,像打磨过的石头;中间那双却带着玩味的、近乎兴奋的光。
“等了快两个时辰。”左边那个声音粗哑,手里把玩着一柄三棱刺,刺尖泛着幽蓝,“那小子真会回来?”
“墨家的令牌送出去了,他一定会回来看同伴。”中间那人开口,声音年轻,甚至有些轻快,“蒙骞那边狼烟也点了,三处齐发,他只要还在百里内,就一定能看见。看见了,就会慌。慌了,就会犯蠢。”
右边那个一直沉默,只是盯着谷内。他腰间挂着两把短刀,刀鞘漆黑,没有纹饰。
“头儿,咱们直接杀进去不行么?”玩三棱刺的有些不耐烦,“一个莽汉,加个半吊子的守史人,用得着这么费事?”
“莽汉?”中间那人轻笑,“石猴是墨家‘山’字部精锐,在朝歌杀过七个商军百夫长,重伤下还能从巫彭手里逃出来。半吊子?”他顿了顿,笑意冷了,“能在天祀台硬扛监督者一击不死,能让太师姜尚亲自安排藏身之处的,你管这叫半吊子?”
玩三棱刺的不说话了。
“记住任务。”中间那人语气转淡,“活捉陈远,尸体也行,但必须确认时痕珏到手。石猴……格杀。谷里任何东西,但凡有异常能量反应的,全部回收或销毁。监督者大人下了死令,这次再失手,咱们仨就是下一批‘养料’。”
听到“养料”二字,连一直沉默的刀客都微微绷紧了肩膀。
三人不再说话,重新隐入谷口两侧的树影里,像三块沉入水底的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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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远弃马了。
离谷口还有二里地,他把青骢马拴在一片密林里,自己徒步攀上西侧山脊。这条路他跟着石猴采药时走过两次,陡,但有视野。
他趴在崖边一块巨石后,拨开枯草往下看。
谷口空荡荡,只有风吹枫叶。但他看的是细节——那片本该有几只山雀啄食的碎石滩,现在一只鸟都没有;左前方那丛灌木,有一根枝条断口很新,断口朝外,像是被人匆忙踩过;还有地面,有几处落叶的厚度不对劲,底下可能藏着……
三个。
陈远在心里数位置。一个在左前方大石后,一个在右翼那棵歪脖子松树下,还有一个……他目光扫过谷口正中那片看似毫无遮挡的空地,眼睛眯了起来。
那里落叶最厚,厚得不自然。
而且,那片落叶的颜色,比周围的稍微深了一点点,像是被水汽洇过,又像是……被某种冰冷的东西浸透?
他想起墨影咳出的血里那些冰晶。
“净世之冰”的使用者。至少有一个是。
陈远缓缓收回身子,背靠巨石,调整呼吸。内息在经脉里快速运转两圈,将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压下去。手按上剑柄,青铜古剑传来沉实的触感。
不能硬冲。三个“清道夫”级别的对手,正面撞上去是找死。
得把他们引开,或者……逐个击破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截焦黑的铁片,又想起姜尚给的三样东西——铁片、地图、监天阁令牌。铁片是警告,地图是情报网,令牌是资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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