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他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。
陈远从行囊里翻出那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地图,快速展开。不是看山川,是看上面标注的、姜尚梳理出的关系网。他的手指在“岐山”附近几个名字上划过——
“周原卫所蒙骞”(已接触)
“岐山猎户赵三”(情报线,未激活)
“栖霞谷药农李叟”(伪装身份,已撤离)
……
有了。
陈远的目光停在“岐山东麓废窑”这个标注上。旁边有小字批注:“殷商旧窑,深三丈,内有岔道,民国三十七年塌方堵塞,今可通。”
塌方堵塞,但“可通”。姜尚连这种细节都掌握了。
他收起地图,又看了一眼谷口方向。石猴在谷里,以他的机警,这么久没见自己回去,应该已经察觉异常。但对方有三人,石猴未必敢轻举妄动。
需要信号。
陈远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陶瓶——这是之前在谷里,石猴用来装驱蛇药粉的,还剩半瓶。他又扯下一截衣摆,撕成布条,将药粉倒在上面,裹紧。
然后,他猫着腰,沿着山脊往东摸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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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猴蹲在石屋后的柴垛阴影里,已经蹲了快一个时辰。
他左手握着那把磨得锃亮的青铜刀,右手捏着三枚淬毒的棱镖——墨家“蜂尾针”,见血封喉。脚边还放着个陶罐,里面是半罐他前几天才熬好的、黏稠如糖浆的松脂油。
谷口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不对劲。往常这时候,该有山鸡叫,该有松鼠窜,现在什么都没有,连风都像是屏住了呼吸。
陈远该回来了。从卫所到这儿,骑马最多一个时辰。就算有事耽搁,现在也该见人影了。
要么是出事了,要么……谷口有东西,把路堵了。
石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他在朝歌跟墨影学过怎么分辨埋伏——看鸟,看虫,看草叶的朝向。刚才他偷偷摸到谷口附近那片高坡上看过,三处不对劲。三个位置,呈犄角之势,标准的杀人阵。
对方在等人。等谁?等陈远。
石猴盯着手里那枚墨家弟子之间用来传递紧急信号的铜哨——吹响,谷里会有回音,能传出去三里。但也会暴露他的位置。
吹,还是不吹?
正犹豫,忽然,东侧山脊方向,传来一声短促的、类似鹧鸪的鸣叫。
三短一长。
石猴浑身一震——这是他和陈远约过的暗号!代表“我在,有埋伏,勿动”!
陈远还活着,而且已经在附近!
石猴死死咬住牙,把铜哨塞回怀里。他看了眼手里的刀和镖,又看了眼那个陶罐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墨家的人,从不坐以待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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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远伏在东侧山脊的一片乱石堆后,看着谷口方向。
刚才那声鹧鸪叫,是他用一片草叶吹出来的。石猴应该听到了。接下来,得把这三个人引开至少一个。
他摸出那个裹着驱蛇药粉的布包,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。这种药粉辛辣刺鼻,点燃后烟雾浓,味道能飘出去很远,而且烟雾带淡黄色,在白天也很显眼。
他把布包绑在一根枯枝上,点燃,然后猛地朝谷口左侧——那个大石后的埋伏点方向,用力掷出!
布包划着弧线飞过去,落地时火星迸溅,浓烟瞬间腾起!
几乎同时,陈远掉头就跑,朝着东麓废窑的方向,速度全开!
谷口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低喝,接着是脚步声——一个,追出来了!
陈远不用回头也知道,是那个玩三棱刺的。性子急,容易被激。很好。
他专门往难走的地方钻,灌木丛,乱石堆,时不时还故意踢飞几块石头,弄出声响。身后那人追得很紧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三棱刺破空的声音从脑后传来!
陈远猛地下蹲,刺尖擦着头皮掠过,削断几缕头发。他顺势向前一滚,起身时手中青铜剑已经出鞘,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撩!
“铛!”
剑锋撞上三棱刺,火星四溅。
陈远借力前冲,拉开两步距离,这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追来的是那个声音粗哑的。脸上依旧罩着雾,但眼睛里的暴躁藏不住。他三棱刺在手里转了个圈,冷笑道:“小子,就这点本事?跑来跑去像只兔子!”
陈远不说话,只是盯着他握刺的手——虎口有茧,但小指微微翘起。这是惯用某种投掷类暗器的人,下意识留的发力空隙。
他忽然转身,又跑。
“妈的!”那人骂了一句,再次追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,在山林间追逐。陈远始终控制着距离,既不让对方追上,也不让跟丢。他要把他引到足够远的地方,远到谷口另外两人来不及支援。
五里,六里……
前面出现一片荒坡,坡下能看到半个塌陷的窑洞口,被藤蔓遮了大半。
就是这里。
陈远猛地加速,冲到窑洞口,一剑劈开藤蔓,闪身钻了进去。
身后那人追到洞口,脚步停了停。窑洞里黑黢黢的,有股陈年的土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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