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子。”老木突然开口,枯瘦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活着回来。这世道……像你这样还想着‘记录历史’的傻子,不多了。”
陈远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没笑出来。他抓住井绳,踩上第一个脚蹬。
井下寒气逼人,石壁湿滑。他一步一步往下挪,受伤的身体每动一下都艰难。下到三丈左右时,脚下突然踩空——不是脚蹬没了,而是腿一软!
就在他身体倾斜的刹那,怀中的时痕珏猛然传出一股热流,瞬间流遍四肢!那股力量不强,却恰到好处地稳住了他的重心,让他及时抓住了下一个脚蹬。
陈远心脏狂跳,冷汗湿透了后背。他低头看了眼胸口,玉珏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、只有他能看见的银白色光晕。
谢谢。他在心里说。
玉珏的光晕轻轻闪动了一下,像是回应。
终于下到井底。这里果然如老木所说,井底东侧的石壁上,有一个被水草和藤蔓遮掩的洞口,约莫半人高。墨影和石猴已经在洞口等着,手里拿着点燃的麻绳火把,昏黄的光映着水道里长满青苔的石壁。
“跟紧我。”墨影简短地说完,弯腰钻进了洞口。
石猴举着火把紧随其后。陈远最后一个进入,他回头看了眼井口上方那一小片夜空,然后转身,踏入黑暗。
水道里空气潮湿阴冷,带着浓重的霉味和土腥味。脚下是厚厚的淤泥,踩上去软绵绵的,偶尔能感觉到硬物——可能是碎石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。石壁湿漉漉的,不断渗出水珠,滴在脖颈里,冰凉刺骨。
墨影举着火把走在最前,火光只能照亮前方两三步的距离,更远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。水道的走向蜿蜒曲折,有时宽敞得能容两人并行,有时狭窄得需要侧身挤过。每隔一段,顶上就会有渗水的裂缝,滴下的水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“滴答”声。
陈远尽量放轻脚步,但受伤的身体还是让他呼吸粗重。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出现了岔路。墨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边第二条——和老木说的一样。
又走了一炷香时间,水道开始向上倾斜。石壁上出现了人工凿刻的痕迹,还有一些模糊的壁画残迹,画的是祭祀场面:戴着高冠的祭司、跪拜的人群、燃烧的篝火……但都斑驳不堪,难以辨认。
“快到商代祭祀区了。”墨影低声说,“这些壁画应该是当年修建水道时留下的。天祀台在殷商中期达到鼎盛,后来就慢慢荒废了。”
正说着,前方出现了三块叠在一起的青石,横亘在水道中央,只留下下方一个狭窄的缝隙。墨影和石猴先后趴下,从缝隙中钻了过去。陈远咬咬牙,也伏低身体——肋下的伤口被挤压,疼得他眼前发黑,但他硬是没吭声,一点一点挪了过去。
钻过青石,水道豁然开朗。这里明显经过精心修整,石壁平整,顶上甚至还有残存的浮雕,虽然被水蚀得面目全非,但能看出曾经的气派。前方隐隐传来风声,还有极微弱的光——不是火把的光,而是自然的天光。
“出口就在前面。”墨影熄灭了火把,三人陷入短暂的黑暗。等眼睛适应后,能看见前方三十步外,有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洞口,外面是沉沉的夜色。
他们蹑手蹑脚地靠近洞口。透过藤蔓缝隙往外看,外面是一片荒废的祭坛遗址,残破的石柱和倾倒的香炉散落在杂草中。而在遗址前方更远处,一座巍峨的高台在夜色中拔地而起——那便是天祀台。
即使隔着数百步,也能感受到那座高台的磅礴气势。它依山而建,共分三层,层层收束,以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。此刻高台上灯火通明,无数火把和灯笼将台面照得如同白昼,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,甲胄的反光不时闪烁。
周军已经提前清场并布防了。
而在高台更远的四周,黑暗中,似乎还有更多目光在窥视。
陈远握紧了时痕珏。玉珏传来轻微的震动,像是在说:就是这里。
历史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(第172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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