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看着他,目光平静,深不见底。
“郑参议,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可知,童贯和高俅,欠我多少条命?”
郑参议一怔。
“池州陷落,守军三千,百姓两万,被屠大半。我兄弟石宝,身中数十创,力竭而亡,尸骨无存。鄱阳大营弃守,辎重粮草尽焚,三千将士折损过半。安庆血战,倪云、杜微战死江上,三百敢死之士北渡,归来四人。武松断臂,燕青残腿,我林冲身上十一处伤,至今未愈。”
他声音不高,一字一句,却像钝刀刮骨。
“童贯、高俅欠我这些,今日你轻飘飘一句‘保举’、‘择优录用’,就想抹平?”
郑参议脸色青白,嘴唇嚅动,却说不出话。
“滚。”林冲道。
郑参议踉跄后退,险些绊倒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仓皇下城。
城头,飞虎军士卒齐声呼喝,声震云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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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官军开始攻城。
不是试探,不是佯攻,是真正的、铺天盖地的猛攻。
投石机的石弹如同暴雨,从早到晚不停歇,砸得城墙千疮百孔。吕公车、云梯、冲车、木驴,各式攻城器械轮番上阵,仿佛无穷无尽。箭矢遮天蔽日,白日里竟能将日头遮暗。
林冲日夜在城头督战,铁枪不知挑落多少敌兵,战袍被血浸透,干了一层又一层,硬得像铠甲。
武松不顾医官禁令,独臂提刀,哪里有险情便冲向哪里,杀得浑身浴血,却始终冲在最前。
鲁智深的禅杖都砸弯了三根,后来抢了根官军的铁棍,继续厮杀。庞万春箭无虚发,射完了自己的箭,便捡城下的箭继续射,左右开弓,直到双臂肿得像大腿粗。方杰带着水军日夜巡弋江面,以仅存的四十余条战船,硬撼官军水师,竟多次逼退敌船。
燕青腿伤未愈,坐镇城内调度粮草、安抚百姓、救治伤员,几次累得昏厥,醒来继续理事。
吴用统筹全局,数夜不眠,双眼布满血丝,鬓边竟添了白发。
五日,六日,七日……
安庆城摇摇欲坠,却始终未坠。
城头的“林”字战旗,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,却仍在秋风中猎猎飘扬。
第八日傍晚,林冲在城头见到了落日。
那轮血红的太阳,缓缓沉入西山,把最后的余晖洒在残破的城墙上,洒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,洒在那些浑身浴血、却仍挺立不倒的将士身上。
城外,官军的营寨灯火如海,号角声此起彼伏。
城内,残存的四千将士,或倚墙而坐,或躺卧在血泊中,寂静无声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哭泣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。
林冲缓缓坐下,背靠雉堞,铁枪横在膝上。
他的左肩旧伤崩裂,鲜血浸透绷带,但他已感觉不到疼。麻木了,什么都麻木了。
武松在他身侧坐下,独臂按刀,望着渐暗的天空。
“哥哥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,咱们还能活多久?”
林冲没有回答。
良久,他道:“活一天,是一天。”
武松沉默片刻,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沙哑、苍凉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痛快。
“好。”他道,“那俺就陪你,活一天,是一天。”
城头,残阳如血。
城下,江水东流。
兄弟二人并肩而坐,望着那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缕天光。
远处,官军营寨中,童贯与高俅正在谋划明日最后一击。
更远处,睦州方向,方腊的援兵终于动了——三千前锋,昼夜兼程,正在赶来。
更更远处,江北老君渡,一艘乌篷船悄然靠岸,船中走下一个人。
那人望着南岸安庆城头的火光,从怀中摸出一枚铜哨,轻轻吹响。
哨音凄厉,划破夜空,随即被江风吞没。
没有人听见。
但暗流,已在夜色中涌动。
安庆的命运,悬于一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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