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日。
黎明没有来。
不是天没亮,是浓烟遮住了天。
芜湖大营焚毁的余烬、攻城器械燃烧的黑烟、投石机掀起的尘土,混杂在一起,凝成一层厚重的铅灰色穹顶,压在安庆城头,压在三军将士心头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林冲站在东门城楼,铁枪拄地,望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敌阵。
八万大军,还剩多少?他不知道。这九日攻防,官军死伤至少两万,但童贯和高俅似乎毫不在意——江宁的兵船源源不断,池州的粮队络绎不绝,朝廷的底蕴,深不见底。
而他身后,安庆城内能战之士,已不足三千。
伤兵营里躺满了人,轻伤的裹着绷带还在城头,重伤的呻吟声日夜不息。
箭矢所剩无几,滚木礌石早已用尽,连城墙的砖都被拆下来当武器。粮草还能撑五日,但人已经快撑不住了。
吴用走上城楼,脚步虚浮,脸色灰败。他三日未眠,眼窝深陷,颧骨高高凸起,像一具行走的骷髅。
“员外,”他声音沙哑,“燕青那边有消息。方腊的援兵——三千前锋,昨夜在池州被童贯的伏兵截击,伤亡过半,余部退守山林,一时难至。”
林冲没有说话。
他早料到如此。童贯用兵老辣,岂会让方腊的援兵轻易抵达?
“北地客人那边呢?”
吴用摇头:“哨子吹了,老君渡无人回应。陈四渔夫消失后,那条线彻底断了。”
林冲微微颔首,依旧没有说话。
他本就不指望那人。只是在这绝境中,任何一丝可能,都要问一问。
城下,官军阵中战鼓骤起!
那鼓声沉闷如雷,一下一下,砸在安庆残破的城墙上,砸在三千残兵的心头。
童贯和高俅,要最后一击了。
林冲转身,看着城头那些疲惫至极、却仍挺立不倒的将士。
武松独臂持刀,站在最险要的缺口处;鲁智深浑身浴血,禅杖顿地如铁塔;庞万春双臂肿胀,仍张弓搭箭;方杰战袍破碎,握矛的手稳如磐石。
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士卒——有的还不到二十岁,满脸稚气;有的头发花白,是从池州一路逃来的老兵;有的身上缠满绷带,血还在渗,却死活不肯下城。
林冲看着他们,喉头滚动。
他张嘴,想说些什么。
但最终,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缓缓举起铁枪,枪尖朝天。
城头,三千残兵齐声呐喊!
那声音嘶哑、破碎,却震彻云霄,仿佛要将那铅灰色的穹顶撕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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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军动了。
不是试探,不是佯攻,是真正的、倾尽所有的总攻。
步卒如潮水般涌来,吕公车、云梯、冲车密密麻麻,投石机的石弹如同暴雨,箭矢遮天蔽日。
东门、南门、西门,同时告急!
林冲率亲卫驰援东门最险要的缺口。
那里城墙坍塌了数丈,乱石堆成斜坡,官军正顺着斜坡疯狂涌入。
武松独臂挥刀,砍翻一个又一个,但官军太多了,杀不尽,堵不住。
林冲一枪挑飞两名敌兵,枪杆横扫,又砸翻三人,生生在缺口处杀出一片空地。他回头厉喝:“滚木!堵上去!”
数十名士卒合力,将一根巨大的滚木推下斜坡,滚木翻滚而下,撞翻一串官军,暂时遏住了攻势。
但更多的官军,从两侧涌来。
林冲且战且退,身边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。他的铁枪已不知挑落多少敌兵,枪缨被血浸透,沉甸甸的,每一次挥舞都要用尽全力。
左肩的旧伤早已崩裂,血顺着手臂淌下,与枪杆粘在一起,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。
“哥哥!”
武松的吼声从侧翼传来。他独臂持刀,浑身浴血,如同从血池中爬出的修罗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,冲到林冲身边。
“西门告急!鲁大师那边快顶不住了!”
林冲心头一沉。鲁智深守西门,他手下只有八百人,面对的是童贯的主力——若西门破,安庆必失。
“东门交给你!”林冲对武松吼道,“顶住!”
他不等武松回应,率仅剩的二十余亲卫,向西城狂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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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门。
鲁智深站在城门洞前,禅杖横扫,又一名敌将被他砸飞出去,撞翻身后数人。但他自己也踉跄后退,后背抵在城门上,大口喘息。
他身侧,只剩下不到三百人,个个带伤,人人浴血。城门外,官军如潮水般涌来,吕公车已抵近城墙,云梯搭上城头,喊杀声震天。
“大和尚!”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冲到他身边,“城门要破了!”
鲁智深瞪眼,一棍将那校尉拨到身后,吼道:“破就破!洒家顶在这儿,看谁敢进来!”
他话音未落,城门轰然巨响!
冲车的撞木狠狠撞在门上,门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,灰尘簌簌而下。
鲁智深咬紧牙关,将禅杖横在胸前,死死盯着那扇即将破碎的城门。
“来吧——”他嘶吼,“洒家等你们来!”
第二下撞击!
门栓崩裂,城门洞开!
这杆铁枪,带着那面千疮百孔仍在猎猎飘扬的战旗,走下去。
直到走不动的那一天。
直到再也握不住枪的那一天。
直到,这乱世的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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