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,月隐星稀,江雾渐浓。
二十条快船如同暗夜的梭鱼,悄无声息地滑过墨黑的江面,在距离高俅大营下游约五里处的一片芦苇滩涂靠岸。
林冲第一个跳下船,冰冷的江水浸过小腿。他回身打了个手势,五百名黑衣黑甲的敢死之士鱼贯下船,在滩涂上迅速集结,除了粗重的呼吸和江水拍岸声,再无半点声响。
每个人都清楚此行的凶险——深入数万敌军腹地,袭击其粮草重地,稍有差池,便是全军覆没,尸骨无存。但无人退缩,眼中只有决死的火焰。
“检查装备,记住路线和信号。”林冲声音压得极低,“第一队,随我直插中军侧后粮囤区。
第二队,分散袭扰马厩、匠营、哨塔,制造混乱。第三队,于撤退路线沿途设伏,阻击追兵。
以火起为号,火起之后,不可恋战,立刻按预定路线向江边撤退!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低沉的应答如同闷雷。
“出发!”
五百条黑影分成三股,如同三把淬毒的匕首,悄无声息地刺入浓雾与夜色笼罩下的官军大营外围。
高俅的大营依江而建,连绵数里,营垒森严。但连续攻城,士卒疲惫,又自恃兵力绝对优势,加之林冲连日袭扰多在正面或水上,对这远离主战场方向的下游浅滩防备相对松懈。巡逻队间隔时间较长,哨塔上的士卒也在打盹。
林冲亲自率领的第一队约两百人,专挑阴影处和栅栏缺口,凭借高超的潜行技巧,竟真的避开了数道巡逻,逐渐接近了大营深处一片灯火相对密集、有重兵把守的区域——那里正是高俅囤积粮草军械的核心区域之一,数座巨大的临时仓廪隐约可见轮廓。
“就是那里。”林冲伏在一处土坡后,仔细观察。仓廪周围有栅栏,门口有固定哨,还有两队约二十人的巡逻兵交叉巡视。守卫比预想的要严。
“头儿,硬闯吗?”身旁一名悍卒低声道。
林冲略一思索,摇头:“惊动了大队,我们这点人不够看。用弩,无声解决哨兵和巡逻队。然后快速进入,四处放火,火起立刻撤!”
十数名最精锐的弩手悄然散开,寻找最佳射击位置。他们用的都是特制的短弩,弩箭涂抹了剧毒,见血封喉,且发射声音极小。
“咻咻——”细微的破空声接连响起。栅栏门口的哨兵、交叉巡逻的士卒,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,闷哼都来不及发出,便软倒在地。
“上!”林冲一挥手,两百人如同出闸猛虎,迅速冲过栅栏缺口,扑向那些巨大的仓廪。
仓廪内堆积如山的粮袋、草料、成捆的箭矢、备用兵甲……都是高俅大军命脉所在。
敢死队员们两人一组,迅速将携带的火油罐砸向粮堆,投出火折。更有甚者,直接将火油泼洒在仓廪的木结构上。
“走水了!粮仓走水了!”
几乎在第一处火头蹿起的同时,凄厉的警报声便划破了夜的寂静!官军反应比预想的快!
“快!多点几处!然后撤!”林冲厉声喝道,手中长枪挑飞一个闻讯赶来的军官。
火势迅速蔓延,干燥的粮草是最好的燃料,加上火油助燃,不过片刻,数座仓廪便陷入熊熊火海,火光冲天,映红了半边夜空!热浪滚滚,浓烟蔽月!
几乎与此同时,大营其他方向也接连传来喊杀声和火光——第二队成功袭扰了马厩和几处匠营,受惊的战马嘶鸣狂奔,撞翻帐篷,更加剧了混乱。
“有贼人袭营!保护太尉!”
“救火!快救火!”
整个官军大营彻底炸开了锅!士卒从睡梦中惊醒,仓促拿起兵器,军官声嘶力竭地试图整队,救火的、追敌的、自保的乱成一团。
高俅在中军大帐被惊醒,冲出帐外,看到粮仓方向冲天而起的烈焰,气得几乎吐血:“林冲!你敢!传令!各营严守本位,不得自乱!亲卫营随我,围杀袭营贼寇!调刘光世骑兵,封锁各条道路,绝不能放走一人!”
然而,混乱之中,命令传达已失迅捷。林冲率领的第一队在点燃粮仓后,毫不恋战,按照预定路线,向着江边急速撤退。沿途遭遇零散官军,皆以迅猛格杀开路。
第三队设下的伏兵也起了作用,他们在几处关键路口用弩箭和绊索迟滞了追兵。
但官军毕竟人多,且高俅很快反应过来,调集精锐从四面合围。撤退之路,变得异常血腥艰难。
“将军!左侧有大队骑兵过来!”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卒嘶声喊道。
林冲回头望去,只见火光映照下,一片铁骑洪流正隆隆驰来,当先一面“刘”字旗,正是刘光世麾下精锐!
“结圆阵!长枪在前,弩手居中!”林冲暴喝。两百残兵迅速收缩,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。
骑兵转眼即至,如同钢铁浪潮般狠狠撞在圆阵上!刹那间,骨断筋折,血肉横飞!飞虎军敢死之士虽悍勇,但步卒对骑兵,又是以寡敌众,瞬间便死伤惨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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