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卧牛岗下的官军转运营地却灯火通明。这里背靠山岭,前临官道,五六座临时搭建的巨大仓库呈扇形分布,周围用木栅和土垒围起,四角设有哨塔。
辕门外,数十辆满载军械的牛车正在排队等候入库,押运的士卒呵欠连天,监工的军官大声呵斥,一片嘈杂。
仓库里堆积着新运到的弓弩箭矢、刀枪甲胄,还有部分攻城器械的部件。
这是高俅为渡江总攻储备的重要物资之一,守军约三百人,虽不算多,但营地坚固,位置相对靠后,警惕性并不如前沿大营那么高。
距离营地二里外的一处山脊密林中,燕青和六十名队员如同石雕般潜伏着,已经观察了近半个时辰。
“头儿,看清楚了。”刀疤队员低声道,“守军分三班轮值,每班百人。哨塔上各两人,辕门处二十人,其余在营房休息。
巡逻队每半个时辰绕营一周,路线固定。那些牛车大概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全部卸完。”
燕青点点头,目光锐利如鹰。卧牛岗的防卫比预想的要严密,但并非无懈可击。那些等待卸货的牛车和疲惫的押运卒,就是最大的变数,也可能是机会。
“风向如何?”他问。
另一名队员伸出手指舔了舔:“西北风,不大,但够用。”
燕青心中迅速盘算。西北风,意味着若在营地西北侧放火,火势会向东南侧的仓库蔓延。而那些牛车和堆积的货物,正好在东南方向……
“计划变更。”他低声道,“我们不进营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看到那些牛车了吗?车上装的都是军械物资,露天堆放,守卫松懈。”燕青眼中闪过冷光,“等最后一辆车卸完,押运卒最疲惫松懈时,我们分两组。
一组潜入车阵,在货物中埋设火种;另一组绕到营地西北上风处,用火箭引燃草木,制造混乱。火起后,趁乱用强弩狙杀哨塔和辕门守卫,给营地里的守军‘加把火’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立即撤退,按预定路线向北,在三十里外的‘鹰嘴岩’汇合。”燕青语气决绝,“记住,一击即走,绝不纠缠。我们的目标是制造最大混乱,拖延物资转运,不是杀敌夺营。”
众人领会,眼中燃起跃跃欲试的战意。
一个时辰后,最后一辆牛车终于卸空,押运的士卒骂骂咧咧地牵着牛,跟着监工军官,沿着来路返回。
营地守卫也松了口气,哨塔上的士卒抱着长矛打起了瞌睡,辕门处的守卫聚在一起低声说笑。
就在这时,营地西北方向的树林中,突然蹿起数道火线!干燥的枯草和灌木在夜风中迅速燃烧,火借风势,很快蔓延成片,浓烟滚滚,直扑营地!
“走水了!西北林子走水了!”哨塔上的士卒惊醒,惊慌大喊。
营地内一阵骚动,不少守军从营房里冲出,望着越来越近的火光,有些慌乱。
“快!分一队人去灭火!别让火势烧过来!”值守的军官急忙下令。
约五十名守军提着水桶、沙袋,匆匆奔向西北栅栏。营地内的注意力被吸引。
与此同时,二十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处溜出,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些堆满军械物资的露天货堆。
他们动作极快,将一个个用油布包裹、引线经过特殊处理的火药包和浸透火油的棉絮团,塞进货堆深处、车架底下。
货堆旁的几个看守士卒正伸着脖子看西北的火光,浑然不觉死神已至。
“撤!”负责埋设火种的小队头目打了个手势,众人迅速退入黑暗。
几乎在他们撤离的同时,西北火场方向忽然传来数声惨叫!几支从黑暗中射出的弩箭,精准地命中了哨塔上的守卫和辕门处几名军官!箭镞漆黑,无声无息!
“敌袭!有贼人放箭!”营地内顿时大乱!
而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——那些埋设在货堆中的火种,在延时引信燃尽后,接连爆开!虽然威力不大,但引燃了浸油的棉絮和干燥的包装物,火苗迅速蹿起,顺着西北风,贪婪地吞噬着堆积如山的弓弩箭矢、皮革甲胄!
“货堆!货堆也起火了!”
“快救火!那是太尉的军械啊!”
营地彻底陷入了混乱。守军既要扑救西北的山火,又要抢救军械,还要防备不知藏在何处的冷箭,顾此失彼,乱成一团。火光冲天,映红了半边夜空,十里外可见。
燕青带着所有队员,早已远离火场,在漆黑的山林中向北疾行。身后,卧牛岗方向传来的喧嚣与火光,是他们此行最好的战果与掩护。
“头儿,这一把火,够高俅老贼心疼半年了!”刀疤队员兴奋道。
燕青脸上却无喜色,反而更加凝重:“动静太大,高俅必会疯狂反扑。传令各队,取消后续袭击计划,全部向鹰嘴岩集结。我们要赶在天亮前,渡江南返!”
“是!”
……
同一片夜空下,东行官道旁的一处荒废土地庙。
囚车队伍在此扎营过夜。庙宇残破,但围墙尚存,易守难攻。赤焰军骑兵将囚车赶进庙内空场,四周布满哨岗,火光通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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