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的伤势在精心调养下,恢复得比预想中快。或许是因为心中那股不灭的仇恨与责任,或许是石宝送来的珍贵药材确实起了效,十余日后,他已能下地缓慢行走,左臂的溃烂处也渐渐收口结痂。虽然距离完全康复、舞动长枪还有很远距离,但至少不再是卧床不起。
这段休养的日子,他并未真正闲着。每日清晨,只要身体允许,他便会在吴用或燕青的搀扶下,走出营帐,缓缓巡视营地,看望其他伤员,尤其是武松、鲁智深和邹渊等人。看着兄弟们一个个从鬼门关挣扎回来,从最初的愤怒、悲痛、消沉,渐渐转为沉默的坚韧与复仇的渴望,他心中既感宽慰,又觉沉重。
武松的断骨在夹板固定下慢慢愈合,虽然医官言明左臂日后恐难恢复如初,但他只是哼了一声,用右手更加用力地磨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刀。鲁智深内伤渐愈,又开始每日呼呼喝喝地练习拳脚,只是不敢再动那沉重的禅杖。邹渊胸前的伤口愈合最快,这水匪头子似乎有着野兽般的生命力,已能带着手下残存的二十来个兄弟,帮着营中做些修缮、巡逻的杂事,与北归营的老卒们也日渐熟络。
北岸归来的三十九人,连同雷公荡撤回的轻重伤员,以及原本留守青龙滩的少许辅兵,构成了“北归营”现存的核心,总计不过六十余可战、或即将可战之兵。相较于南来时的三百余精锐,可谓凋零殆尽。但活下来的这些人,经历了北岸地狱般的血火淬炼,眼神中的锋芒与死意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聚、更加慑人。
石宝的承诺很快兑现。在林冲能够理事后不久,正式的任命文书便送到了北归营驻地:
“擢林冲为‘北归军’都统制,秩同副将,专司东线游击策应。以现有北归营士卒为基,准其自行招募、整训兵马,暂定员额一千。一应粮秣军械,由东线帅府拨付。武松、鲁智深、吴用、燕青、邹渊等,各授营指挥、军师、虞候等职,具体由林冲酌定呈报。”
独立成军!虽然只是暂定千人的规模,且明显带有“游击策应”这类非主力的定位,但拥有独立的编制、招募权和一定程度的人事权,这已是在江南义军体系中,外来客军所能获得的罕见待遇了。石宝此举,魄力不小。
文书送达当日,林冲召集所有头目聚议。
小小的军帐内,挤满了人。除了林冲、吴用、武松、鲁智深、燕青、邹渊等核心,还有几名在北岸幸存下来的老卒头目,以及邹渊手下两个得力的水寨头领。
“诸位兄弟,”林冲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,但眼神清明,“石元帅的信重,大家都看到了。‘北归军’这块牌子,是无数兄弟用命换来的。接下来,我们要做的,就是让这块牌子,名副其实,成为插在童贯心口的一把尖刀,而不是徒有虚名的空架子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吴用:“吴先生,招兵之事,烦请你与燕青主理。原则有三:一,宁缺毋滥。首要忠诚可靠,次重胆气体魄。江南子弟、北来流民、乃至降卒中可用者,皆可甄选,但需严加审查,尤其提防奸细混入。二,以老带新。现有弟兄,皆升为伍长、什长、队正,新兵打散编入,由老兵传授战技、凝聚军心。三,明定军规。‘北归军’军纪,参照梁山旧制,结合江南实情,由你拟定,公示全军,严格执行。”
吴用点头领命:“属下明白。当务之急,是先将架子搭起来。可先设三营:步战营,以武都头、鲁大师旧部及新募善步战者为基;侦骑水营,合燕青兄弟的侦察队与邹头领的水寨兄弟,负责哨探、传讯、水上袭扰;中军营,包括辅兵、匠作、医官等,由属下暂领。待兵员充足,再行扩充。”
“可。”林冲同意,又看向武松和鲁智深,“武松兄弟,鲁大师,步战营是根基,也是刀刃。练兵之事,就交给你们了。不要急于求成,先从恢复旧弟兄战力、操练新兵阵型配合开始。我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、敢打硬仗的强兵,不是一群只知蛮勇的乌合之众。”
武松独眼灼灼:“哥哥放心!俺晓得轻重!定把那些新兵蛋子操练得跟狼崽子一样!”鲁智深也拍着胸膛:“洒家别的不会,练兵打架在行!保管练出一群敢跟童贯铁甲军拼刺刀的硬汉子!”
“邹头领,”林冲看向邹渊,“侦骑水营,陆上靠燕青,水上就靠你了。你的兄弟熟悉水情,是宝贵财富。但既入行伍,需守军纪,习战阵。可与燕青多商议,将水寨的灵巧与军中法度结合。战船器械,我会向石元帅申请拨付,也会请杜微将军派人指点。”
邹渊抱拳,疤脸上露出难得的郑重:“林都统放心!某家晓得轻重!既然穿了这身皮,就是‘北归军’的人,定不给教头和兄弟们丢脸!”
“燕青,”林冲最后看向这个年轻却已历经沧桑的心腹,“你心思细,腿脚快。除了协助吴先生招兵、与邹头领配合,还有一事交你暗中留意——江南各军动向,尤其是圣公身边、邓元觉一系的言论举动。我们身在东线,但耳目不能只限于东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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