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六，午时，下关码头。

孙传庭的船队缓缓靠岸。码头上已经围满了人——有看热闹的百姓，有来迎接的同僚，还有……锦衣卫。

秦婉如先下船，指挥手下押解俘虏。四十七个俘虏，用铁链串成一串，个个蓬头垢面。特别是那些日本浪人，穿着破烂的和服，赤脚走在石板路上，引来阵阵指点和哄笑。

“看！那就是倭寇！”

“听说他们在舟山私通反贼，贩卖火器！”

“活该！就该全砍了！”

孙传庭最后一个下船。他肩上还缠着绷带，脸色疲惫，但眼神锐利如常。倪元璐、方以智等人迎上来。

“孙大人，辛苦了。”倪元璐拱手。

“分内之事。”孙传庭还礼，“俘虏和货物，已经清点完毕。这是清单。”

他递上一本册子。倪元璐接过，扫了一眼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铁锭五万斤？火药一千桶？这……这是要造反啊！”

“不止。”孙传庭低声道，“还有海防图，以及夜蛟营与德川幕府往来的密信。”

倪元璐脸色大变：“此事当真？”

“千真万确。”孙传庭道，“我已审过那个日本头目，他供认，德川幕府愿意出高价，购买大明的军械图纸和沿海布防情报。这次交易，只是开始。”

方以智在旁边听着，心中震撼。他原以为夜蛟营只是走私牟利，没想到竟敢贩卖国家机密。

“孙大人，”他问，“那个红毛鬼子‘约翰’，抓到了吗？”

孙传庭摇头：“跑了。据说是去了澳门。我已经派人去查，但葡萄牙人那边……不好办。”

正说着，一队锦衣卫分开人群，走了过来。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，穿着大红蟒衣，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之心——王承恩的干儿子，东厂提督。

“孙大人，奉旨，这些俘虏由东厂接管。”王之心声音尖细，“陛下要亲自审问。”

孙传庭皱眉：“王公公，此案是锦衣卫经办，理应由……”

“孙大人，”王之心打断他，“这是陛下的意思。怎么，你要抗旨？”

气氛顿时紧张。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对峙着，手都按在了刀柄上。

孙传庭盯着王之心，忽然笑了：“既然是陛下旨意，下官自然遵从。秦婉如，把人交给东厂。”

“大人！”秦婉如急道。

“照做。”

秦婉如咬牙，挥手下令。锦衣卫松开铁链，东厂的人接过去。

王之心满意地点头：“孙大人识大体。对了，陛下还有口谕：孙大人舟车劳顿，伤重未愈，准休假十日，好生休养。锦衣卫事务，暂由秦婉如代管。”

这是明升暗降，夺权！

孙传庭脸色不变：“臣，领旨谢恩。”

王之心带着俘虏走了。码头上只剩下锦衣卫的人，个个愤愤不平。

“大人，陛下这是什么意思？”一个千户忍不住问，“咱们拼死拼活抓的人，凭什么交给东厂？”

“慎言。”孙传庭淡淡道，“陛下自有考量。都散了吧，该养伤的养伤，该休假的休假。”

他转身要走，方以智追上来：“孙大人……”

“方大人，”孙传庭回头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，“新政不易，你好自为之。记住，明枪易躲，暗箭难防。”

说完，他上了一顶小轿，离开了码头。

方以智站在原地，看着孙传庭远去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陛下突然让东厂接管此案，夺孙传庭的权，是为什么？是不信任锦衣卫，还是……有更深的谋划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，朝堂的水，越来越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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