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寒风与惶恐中缓缓流逝。白驹场虽暂未遭兵祸,但受苏州战事影响,粮价飞涨,百姓生活困苦,不少人家只能靠挖野菜、啃树皮度日。林默靠着之前积攒的些许积蓄和几亩薄田,勉强能维持他和郓儿的生计,只是每日都要精打细算,省吃俭用。
这些日子,他一边熟悉着施耐庵的生活习惯和周遭人脉,一边继续整理那些史料文稿。前世的他,对《水浒传》的情节、人物性格了如指掌,更研读了大量相关的史料考证,如今有了施耐庵的一手资料和时代视角,许多此前困惑的问题都豁然开朗。
他发现,施耐庵原本的构思,与后世流传的版本有着诸多不同。比如武松打虎的情节,原本只是简略记载“武松过景阳冈,杀虎”,并无醉酒、哨棒折断等细节;而林冲的形象,也更偏向于隐忍的武将,而非后世那般充满悲情色彩。林默决定,在保留核心史实和施耐庵原有构思的基础上,融入自己的理解,丰富人物形象和情节冲突,让这部作品更具感染力。
这日午后,阳光难得穿透云层,洒下些许暖意。林默正坐在院中石案前修改文稿,郓儿突然从门外跑了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慌张:“先生,先生,外面来了个陌生人,说是您的旧识,名叫罗贯中,求见您。”
罗贯中!林默心中一震。他怎么忘了,施耐庵与罗贯中本就交情深厚,两人不仅是同乡,更是志同道合的文人,后世甚至有说法称,《水浒传》是两人合着而成。此时的罗贯中,应该还未开始创作《三国演义》,正是年轻气盛、心怀壮志之时。
“快请他进来。”林默连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。
片刻后,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青年跟着郓儿走了进来。青年约莫二十出头,面容俊朗,眼神锐利,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,却难掩一身书卷气。他见到林默,立刻上前拱手行礼,声音洪亮:“彦端兄,别来无恙!”
“贯中贤弟,一路辛苦。”林默依着记忆中的称呼回礼,将他请至石案旁坐下,让郓儿沏上热茶。
罗贯中接过茶碗,喝了一口,才叹道:“别提了,苏州城被朱洪武围得水泄不通,我在城中待不下去,只能乔装逃出,一路辗转,才找到这里。没想到彦端兄竟隐居在此,倒也安稳。”
林默闻言,心中了然。此时的罗贯中,应该刚从张士诚的幕府中离开不久,与当初的施耐庵一样,对张士诚的所作所为深感失望。他沉声道:“安稳只是暂时的,朱洪武野心勃勃,一统江南后,必会北上伐元,届时战火蔓延,天下之大,未必有容身之所。”
罗贯中眼中闪过一丝认同,又带着几分不甘:“张士诚胸无大志,沉迷享乐,错失良机,活该有今日之局。只是朱洪武虽有雄才大略,却生性多疑,日后未必容得下我们这些曾效力于张士诚的人。”
两人谈及当下局势,皆是感慨万千。林默知晓罗贯中心怀壮志,不甘隐居,便有意引导话题:“贤弟才华横溢,胸有丘壑,未必只能依附他人。如今乱世,英雄辈出,与其在官场中沉浮,不如以笔为媒,记录这乱世风云,流传后世,岂不是一桩美事?”
罗贯中闻言一怔,随即眼中泛起光芒:“彦端兄所言极是!我正有此意。近日我搜集了不少三国时期的史料,想写一部记载魏蜀吴争霸的小说,只是尚未理清思路。不知彦端兄近来可有佳作?”
林默笑了笑,将石案上的文稿推到他面前:“我近日正整理北宋宋江起义的史料,想写一部江湖英雄的传奇,还只是些草稿,贤弟不妨一观,帮我提点意见。”
罗贯中连忙拿起文稿,细细品读起来。起初他还只是随意翻看,可越看越是入迷,时而为英雄的遭遇扼腕叹息,时而为精彩的情节拍案叫绝。待他看完手中的文稿,已是夕阳西下,他抬头看向林默,眼中满是敬佩:“彦端兄,好文笔!这些人物个个鲜活立体,情节跌宕起伏,比那些刻板的史书有趣多了!只是这武松打虎一段,似乎还可再添些细节,让场面更显惊险。”
林默心中暗喜,罗贯中的眼光果然毒辣,正中他所想。他点头道:“贤弟所言极是,我也正有此意。日后你我二人,便一同在此着书,相互切磋,岂不快哉?”
罗贯中欣然应允:“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!”
自此,罗贯中便在林默家中住了下来。两人每日一同研读史料,切磋文笔,林默负责《水浒传》的创作,罗贯中则开始构思《三国演义》,偶尔也会为《水浒传》出谋划策,添补情节。在两人的携手打磨下,《水浒传》的雏形渐渐清晰,那些江湖英雄的形象,也在笔墨间愈发鲜活。
只是好景不长,这日清晨,郓儿匆匆从外面跑回来,脸色惨白:“先生,罗先生,不好了!村里来了一群乱兵,说是要征粮,还到处劫掠,不少人家都被抢了!”
林默和罗贯中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乱世之中,最可怕的便是这些散兵游勇,他们不受军纪约束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林默连忙道:“贯中贤弟,你快带着文稿,从后院翻墙逃走,去村外的破庙躲一躲。郓儿,你跟我来,把家中仅有的粮食藏起来。”
罗贯中不愿独自逃走,急道:“彦端兄,要走一起走!”
“来不及了!”林默推了他一把,沉声道,“文稿是我们的心血,绝不能落入乱兵手中。你带着文稿先走,我自有办法脱身。”
罗贯中知晓事态紧急,也不再坚持,连忙收好文稿,从后院翻墙而去。林默则和郓儿快速将粮食藏进西屋的夹层,又将院中值钱的东西藏好,刚收拾妥当,门外便传来了粗暴的砸门声和叫喊声。
喜欢正德革新:理工天子请大家收藏:(www.zjsw.org)正德革新:理工天子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