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窗棂,糊着麻纸的窗扇簌簌作响,漏进的冷意让被窝里的人打了个寒颤。
林默猛地睁开眼,入目不是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,而是熏得发黑的木梁,梁上悬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灯花噼啪爆响,将屋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“嘶……”他想撑起身,却只觉得头痛欲裂,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——元至正二十六年,苏州城外,白驹场,施彦端,字肇瑞,号子安,又号耐庵……
林默,二十一世纪某大学历史系研究生,主攻元末明初史,毕业论文选题正是《<水浒传>与元末江湖生态》。就在昨晚,他为了核对一份新发现的《施耐庵行状》残卷,在图书馆熬到深夜,恍惚间似是趴在案上睡着了,再睁眼,竟成了这位明代白话小说的开山鼻祖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骨节分明,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磨出的厚茧,皮肤粗糙,绝非他那双只握过书本和鼠标的手。身上盖着一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棉被,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柴火气息。
“先生,您醒了?”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,紧接着,木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了进来,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,脸上带着关切,“方才听见您咳嗽,许是夜里受了寒,小的给您熬了点姜汤。”
林默借着灯光打量少年,记忆碎片再次浮现——这是他的书童,名叫郓儿,父母早亡,三年前被他收留,忠心耿耿。
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模仿着记忆中施耐庵温和却略带沉稳的语气,缓缓点头:“放下吧。”
郓儿将陶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,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松了口气:“还好不烫,先生昨夜写得太晚,可别累坏了身子。眼下兵荒马乱的,先生的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。”
兵荒马乱?林默心头一沉。至正二十六年,正是朱元璋与张士诚争夺江南的关键时期。苏州是张士诚的老巢,此刻早已被朱元璋的大军团团围困,粮道断绝,城内人心惶惶。他所在的白驹场虽属泰州,离苏州尚有百里,但战火的阴影早已蔓延至此,百姓流离失所,盗匪四起。
他端起姜汤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驱散了些许寒意,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。作为历史系研究生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的局势——张士诚困守苏州,已是强弩之末,不出一年便会城破被俘,而朱元璋一统江南后,很快便会登基称帝,建立大明。只是登基后的朱元璋猜忌心极重,大肆诛杀功臣,文人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杀身之祸。
而施耐庵的一生,本就坎坷。他年轻时中过进士,曾在钱塘为官,因不满官场黑暗弃官归隐,后入张士诚幕府,为其出谋划策,却因张士诚贪图享乐、不听劝谏,愤而离去,隐居着书。前世的施耐庵,正是在这段战乱岁月中,开始搜集整理北宋末年宋江起义的史料,创作《水浒传》。
“先生,您在想什么?”郓儿见他出神,小声问道,“方才村里的李老汉来说,北边又有乱兵过去了,让咱们小心些,最好把院门闩紧。”
林默回过神,放下陶碗,沉声道:“我知道了。你去把院门关好,再将案上的那些文稿收起来,藏到西屋的夹层里。”那些文稿,正是施耐庵此前搜集的宋江起义的零散史料,以及几篇尚未成型的章节草稿。
郓儿应声而去。林默坐起身,靠着冰冷的土墙,梳理着脑海中的记忆。他不仅继承了施耐庵的身份、学识和人脉,更有着现代人的历史认知和文学素养。眼下局势危急,隐居着书固然是避世之道,但在这乱世之中,覆巢之下无完卵,仅凭一己之力,未必能安稳度过。
更重要的是,作为《水浒传》的忠实读者和研究者,他心中藏着一个执念——他想亲手完成这部千古名着,弥补前世施耐庵版本失传、后世版本真伪难辨的遗憾。他要写出最贴合元末江湖生态、最真实展现英雄群像的《水浒传》,让那些鲜活的人物,在他的笔下真正活过来。
窗外的寒风更紧了,隐约传来远处几声犬吠,夹杂着模糊的马蹄声。林默握紧了拳头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既来之,则安之。从今日起,他便是施耐庵,他要以笔为剑,在这乱世之中,书写一段属于江湖与英雄的传奇。
喜欢正德革新:理工天子请大家收藏:(www.zjsw.org)正德革新:理工天子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