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邺都到西南,整整走了二十二天。
起初是平原,一望无际的田野与村庄。越往南走,地势越高,村庄越稀,林木越密。第十五日后,他们进入了真正的荒莽之地——十万大山。
这里没有路。
只有猎户与采药人踩出的羊肠小径,在崇山峻岭间蜿蜒。有些地方小径也断了,只能靠玄尘的罗盘辨认方向,靠顾清体内残存的五行之力劈开荆棘。
二十二天的跋涉,将两人最后的力气几乎榨干。
顾清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比刚离开古神庙时多了几分血色。那枚玉坠贴在心口,日夜不离,那缕微弱的气息始终与他同在。每当他力竭时,那气息就会微微发热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推他一把。
玄尘的伤势比他重。肩胛那道贯穿伤始终没有彻底愈合,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喘息。但他从不抱怨,只是默默地跟在顾清身侧,偶尔递过水囊,偶尔提醒前方的险阻。
第二十二天的黄昏。
他们终于站在了此行的终点。
万妖谷。
那是一座隐藏在十万大山最深处的峡谷,两侧是千丈绝壁,壁面光滑如镜,寸草不生。绝壁的颜色是诡异的青黑色,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,像某种巨兽的鳞甲。
谷口狭窄,只容两三人并行。谷口两侧,各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。石柱上刻满了顾清不认识的符文,那些符文在暮色中微微发光,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。
“万妖谷。”玄尘的声音沙哑,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,“妖界入口,就在谷中。”
顾清望着那道狭窄的谷口。
望着那两根刻满符文的石柱。
望着石柱顶端那两尊石雕——那是两只他从未见过的异兽,身形似虎,却长着龙的头、鹰的爪、蛇的尾。它们的眼睛是活的,在暮色中泛着幽绿的光,正冷冷地俯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。
“他们发现我们了。”顾清轻声说。
话音未落——
那两尊石雕动了。
它们从石柱顶端缓缓站起,抖落身上千年的尘埃。那幽绿的眼睛锁定谷口前的两人,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、警告性的咆哮。
“人类——”
声音不是从它们口中发出,而是直接在顾清和玄尘的识海中炸开。
“此乃妖界入口。”
“非我族类——”
“不得入内。”
顾清抬起头,与那两双幽绿的眼睛对视。
他没有后退。
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万妖令。
令牌在暮色中泛起青碧色的微光,那三足金乌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,在令牌表面缓缓游动。
两尊石兽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那低沉的咆哮停止了。
它们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其中一尊开口。
“万妖令。”
“三百年未见了。”
“持令者,可入谷。”
“但——”
它的眼睛再次锁定顾清。
“只能你一人。”
“那老道,不能进。”
玄尘眉头一皱。
“为何?”
石兽没有回答。
只是冷冷地望着他。
顾清抬手,止住了玄尘的话。
“我明白。”他说,“规矩如此。”
他转身,望着玄尘。
二十二天的同行,二十二天的相互扶持,二十二天的沉默陪伴。
老道士的肩胛还在渗血,脸色比刚出发时更加苍白。他的修为跌了三个小境界,他的法器碎了,他的本命罗盘也毁了。
但他跟了一路。
一句怨言都没有。
“玄尘道长。”顾清说,“你留在这里等我。”
玄尘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没有说“小心”,没有说“保重”,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。
只是一个字。
好。
因为他知道,顾清必须去。
因为他知道,自己进不去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
这个人,会回来的。
就像上次一样。
顾清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转身。
迈步。
走向那道狭窄的谷口。
身后,玄尘的声音传来。
“顾清。”
顾清停住。
没有回头。
玄尘望着他的背影。
望着那道瘦削却挺直的身影。
望着那枚贴在心口、在暮色中微微发光的玉坠。
他轻声说。
“那缕气息,还在。”
顾清的手按上心口。
感受那温热。
感受那跳动。
感受那——
永远与他同在的存在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然后继续向前。
走入谷口。
走入那片幽深的黑暗。
走入——
妖界。
身后,两尊石兽缓缓伏下,重新化作石雕。
谷口,只剩玄尘一人。
他找了块石头,缓缓坐下。
望着那道已经看不见的身影消失的方向。
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酒囊。
那是青阳观的陈酿,他带了一路,一直没舍得喝。
他拔开塞子。
对着那道谷口,遥遥举了举。
“顾道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老道等你。”
饮一口。
然后闭上眼。
开始调息。
等着。
暮色渐深。
星辰浮现。
万妖谷口,一片寂静。
只有那两尊石雕,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只有那老道士,坐在石头上,闭着眼,一动不动。
像一尊另一尊石像。
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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