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阵漫长的,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他……就给安排了这么个地方?”
周平的声音里,透着一股无奈。
“嗯。”
白厄应了一声,言简意赅。
“他是不是觉得我过得太舒服了?”周平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丝自嘲的怨气。
“可能吧。”白厄的回答依旧平静。
周平闭上眼,深深地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他仿佛要将这仓库里所有悬浮的尘埃都吸进肺里,然后完成一次光荣而悲壮的自我了断。
他缓缓睁开眼,原地蹲下身。
指尖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上轻轻一抹,一道清晰的痕迹出现,一层薄灰粘附在他的手指上。
他看着指尖的灰,喃喃自语。
“地面很脏啊……”
他又抬起头,嗅了嗅空气。
“通风也不行。”
他的目光移向那些铁皮盒子,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墙面的锈迹需要处理一下。”
他的视线最终落回白厄身上,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。
“盘子刷的也不是很干净。”
他看向白厄,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,终于燃起了一丝名为“工作”的火苗。
“我们一起吧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白厄的回答干脆利落。
“那就……开始加班吧。”
周平站起身,一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,一边解下背上那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物。
白厄也从木箱上站了起来,随手拍了拍白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好。”
于是,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,在这座被用作战时封存重型装甲的巨大仓库里。
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。
一个穿着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衬衫的男人,和一个背着神秘剑匣的男人,不知道从哪个被遗忘的角落里,翻找出了扫帚和拖把。
没有多余的交流。
白厄拿起扫帚,从仓库的一角开始,动作一丝不苟,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种精确的韵律,将地面的灰尘聚拢起来。
周平则拿起一块抹布,沾了水,开始擦拭那些布满灰尘的栏杆,他的动作同样熟练,每一个擦拭的来回都覆盖了前一次的边缘,没有留下任何死角。
一人扫地,一人擦拭。
动作熟练,配合默契。
这种事情,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。
……
夜,转瞬即逝。
当林七夜再次睁开眼时,是被一种异样的“干净”所惊醒的。
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刺鼻味道,消失了。
取而代代之的,是一种极淡的,类似于消毒水和清新剂混合后的,略带冰冷的气味。
他从硌得人生疼的行军床上坐起,耳朵微微动了动。
隔壁,百里胖胖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翻身声和呜咽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,只剩下平稳悠长的鼾声。
整个仓库,死寂得可怕。
林七夜没有点亮手机,他摸索着推开那扇薄薄的铁皮门,走了出去。
然后,他愣住了。
仓库,还是那个仓库。
高耸的穹顶,纵横交错的钢梁,惨白的探照灯光。
但,又完全不是那个仓库了。
原本积着厚厚一层灰,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清晰脚印的水泥地面,此刻干净得能映出灯光的倒影,光洁如镜。
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杂物,被分门别类,整齐地码放在一起,盖上了干净的防尘布。
那些锈迹斑斑的栏杆扶手,被擦拭得锃亮,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独有的冷硬光泽。
甚至连穹顶那些犬牙交错的巨大阴影,似乎都因为环境的整洁而变得不再那么狰狞可怖。
整个空间,仿佛在一夜之间,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清洗、格式化,然后重塑了。
压抑感还在。
但那种源于腐朽和遗忘的死寂,却被一种近乎偏执的,冰冷的秩序感所取代。
这是……人能干出来的事?
就在这时,他身侧不远处的另一个铁皮盒子里,也传来了开门声。
曹渊走了出来。
他显然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外界的异变,脸上带着浓重的警惕与惊疑。
当他看到眼前这焕然一新的仓库时,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也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骇然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解与震撼。
“嘎吱——”
百里胖胖的房门也被推开了。
他睡眼惺忪,头发乱得像个鸟窝,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外走,嘴里还嘟囔着:“饿死了……天亮了没啊,有没有早饭……”
他的话音,在踏出房门的下一秒,戛然而止。
胖胖的身体僵在原地,眼睛一点点睁大,嘴巴也张成了“O”型,足以塞进一个鸡蛋。
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,又狠狠地掐了自己肥厚的大腿一把。
“嗷!”
剧痛让他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
他看看光洁如新的地面,又看看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鞋子,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下脚,仿佛自己的存在本身,就是对这片圣洁之地的玷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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