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官听说，贵坊近来进了一批上好的‘红丝’？”苏砚状似随意地问道。

柳承业眼中精光一闪，随即恢复如常，笑道：“苏大人消息真是灵通。不错，前些日子确实从一位老客商那里收了些品质不错的茜草丝，用来试染新样，效果尚可。怎么，大人对此也有兴趣？”

“来源可清楚？品质如此之好，想必来路不凡。”苏砚追问。

“这个嘛……”柳承业搓了搓手，露出商人的狡黠，“行有行规，客商的渠道，我们也不好细究。只知是南边来的，绝对干净。大人若是需要，柳某可以割爱一些，送到府上瞧瞧？”

避实就虚，滴水不漏。

苏砚不再纠缠原料来源，转而问道：“今日龙舟相撞，柳坊主也在现场，可曾看清当时具体情况？尤其是沈拓舵手那里，有无异状？”

柳承业露出回忆的神色：“当时雨大，看得不甚真切。只觉蓝船（华彩阁）的舵突然就歪了，撞了过来。我那船上几个后生也落了水，惊得不轻。异状……好像没注意。不过，”他话锋一转，压低声音，“事后听我们船上一个眼神好的桡手嘀咕，说好像看见蓝船尾巴那边，水底下有影子晃了晃，像是……系着什么东西？”

又是水下的影子！

“那桡手现在何处？本官想亲自问问。”苏砚立刻道。

柳承业面露难色：“不巧，那小子受了惊吓，又呛了水，回家后就发起了热，已经让他家人接回去将养了。等他好些，柳某立刻让他去衙门回话。”

是巧合，还是故意拖延？

从云锦坊出来，张茂低声道：“县尊，这柳承业说话不尽不实。还有他那个发热的桡手，未免太巧。”

苏砚点头：“他有所隐瞒是肯定的。关键在那批‘红丝’，还有水下的影子。”他沉吟道，“张县尉，你亲自去查两件事：第一，找到云锦坊那个声称看到水下影子的桡手，无论他真病假病，务必问清楚。第二，找可靠的水性好的兄弟，趁夜去龙舟出事的桥墩附近，悄悄潜下去看看，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留下。”

“是！”

“还有，”苏砚补充，“查一查华彩阁染坊的秦老把头，以及坊里其他可能与沈拓有竞争或矛盾的织工。吴娘子的话，也未必是全貌。”

张茂领命而去。苏砚站在渐渐沥沥的雨中，看着绣坊街两旁紧闭或半掩的铺面。

沈拓死了，带着秘密和疑点。华彩阁失去了顶梁柱和核心技术，云锦坊嫌疑重重却难以抓住把柄。一截金红丝线，连接着失窃案与命案。水面下的影子，或许就是揭开“意外”真相的关键。

这锦绣行当里的嫉妒与争斗，已然图穷匕见。而他的对手，隐藏在华美的丝线之后，心思缜密，手段狠辣。

下一章，该去会一会那位掌握着染线秘法的秦老把头，以及，看看夜色下的运河桥墩，究竟藏着什么鬼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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