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透过厚重的云层。
洒落在西苑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宫门上。
沈十六跨出高高的门槛,靴底在汉白玉地砖上踩出一串沉闷的声响。
他身上的飞鱼服早已被烟火熏得乌黑。
暗红的血迹与某些不可名状的化学药剂干涸在一起。
宫门外,气氛肃杀。
两排东厂番子早已无声排开,并未直接亮刃,却封住了所有的去路。
在他们的身后。
十几名手持连弩的死士正半跪在地,闪着寒光的箭头死死锁定了宫门出口。
领头的,是东厂新提拔的掌刑千户,赵厉。
与寻常阉人的阴柔不同,这人脸上横着一道醒目的刀疤。
那是早年替曹万海挡刀留下的勋章。
一身大红蟒袍下肌肉紧绷,手按在腰间那柄不合规制的加长雁翎刀上
眼神像盯着死人一样盯着沈十六。
“沈大人,留步。”
赵厉声音嘶哑,并未行礼。
只是微微侧头,身后两排东厂番子立刻上前一步。
弩机上弦的嘎吱声在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曹督主有令,西苑乃陛下清修地,带出来的任何东西,都得过一遍咱们东厂的手。”
赵厉上前一步,目光落在沈十六背后的布包上,声音压得极低,字字带刺:
“陛下如今龙体欠安,咱们做奴才的,得替主子分忧。”
“若是沈大人不慎带出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……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。”
这哪里是阻拦,分明是明抢。
更是借机试探沈十六的底线。
沈十六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人。
他的手极其自然地搭在绣春刀的刀柄上。
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吞口。
“滚。”
只有一个字,没有起伏,冷得像冻土。
赵厉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,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手死死按在刀柄上,似乎只有那冰冷的触感能给他几分底气。
但他很快意识到身后站着满编的东厂精锐,而眼前这人不过是瓮中之鳖。
那股被“活阎王”积威压抑的恐惧,瞬间转化为了恼羞成怒。
“姓沈的!没了这身皮,你算个什么东西?别给脸不要脸!”
赵厉凑近了半步,杀气几乎要喷到沈十六脸上。
“沈大人刀快,咱家知道。”
“可您的刀再快,还能快过这满宫的禁军?还能护得住沈府吗?”
“铮——!”
话音未落,一声清越激昂的刀鸣骤然炸响。
沈十六没有废话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。
这一刀,并非单纯的快,而是带着一股积压已久的暴戾与决绝。
赵厉还在等着沈十六的愤怒或妥协,甚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准备格挡。
但他低估了沈十六的决绝。
视野突然天旋地转。
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。
他惊恐地看到了自己那具身穿大红蟒袍的无头躯体还立在原地。
脖颈腔子里喷出的血柱,溅在那块象征权势的千户腰牌上。
“噗通。”
人头落地,骨碌碌滚到了宫门边的排水沟里。
脸上还残留着那副错愕与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周围的东厂番子吓得魂飞魄散。
本能地扣动弩机,却发现那个身影早已不在原地。
沈十六在斩首的一瞬间便已翻身上马,猛地将那块染血的指挥使腰牌举过头顶。
那是先帝御赐给锦衣卫指挥使的‘见官大一级’铁券。
他的目光越过东厂的尸体,直刺外围的禁军统领陈庆云。
“陈统领!东厂矫诏阻拦钦差,意图谋反,已被本官正法!”
沈十六厉声喝道,声音如雷霆滚过:
“你要随逆党陪葬,还是让路?”
陈庆云看着地上赵厉的尸体,又看了看沈十六高举的那块染血铁券。
平日里东厂骑在禁军头上拉屎撒尿,早已惹得天怒人怨。
此刻,陈庆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既是为了泄愤,也是为了在这乱局中给自己留条后路。
他猛地转身,长枪一顿,对着手下大吼:
“都瞎了吗?”
“东厂番子意图行刺手持御赐铁券的钦差,按律当斩!保护沈大人出宫!”
“是!”
禁军们心领神会,哗啦啦让开一条道。
甚至有意无意地用长枪挡住了想要追击的东厂番子。
在这疯皇当道的乱世,皇权早已混乱不堪,没人想做下一个毫无价值的刀下鬼。
更何况,他们也是军人,敬佩真正的汉子。
沈十六面无表情收刀入鞘,一滴黑红的血珠顺着血槽缓缓滴落。
他策马冲出重围,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。
金瓦红墙之下,仿佛正有一团巨大的黑气在腐烂、发酵。
那是王朝的脓疮,也是他必须要切除的死肉。
“驾!”
战马嘶鸣,铁蹄踏碎了清晨的宁静,如离弦之箭冲入长街。
只留下一地惊恐的眼神和那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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