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炼心殿内,热浪滚滚。
巨大的青铜丹炉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与水银味。
那是死亡的气息,却被这里的主人视作长生的仙气。
宇文昊盘腿坐在龙椅上,发髻散乱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染血的匕首,指节发白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不仅有药瘾发作的渴望。
更有一种身为帝王深入骨髓的多疑与阴鸷。
“顾爱卿,去了这么久?”
宇文昊的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朕还以为,你和沈十六拿着朕的救命药,跑了呢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并未急着索要,而是眼神阴鸷地审视着顾长清的一举一动。
手中的匕首微微转动,折射出寒光:
“药呢?”
顾长清站在丹炉旁,神色冷峻,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蜡丸。
指尖捻着那枚蜡丸,能感受到硫磺与水银在极不稳定的状态下散发出的微热。
在现代实验室里,这是剧毒的化学废料。
但在这座疯魔的宫殿里,它就是通往极乐的门票。
顾长清不需要解释中枢神经是如何崩坏的。
他只需要看着那层蜡封下隐隐流动的金色光泽,那是死神最华丽的伪装。
他慢条斯理地剥开蜡封,露出一颗金光流转的丹药。
“陛下,这便是臣提取了金石之气,为您炼制的‘九转还魂丹’。”
顾长清的声音平静无波,带着医者特有的笃定与恭顺。
宇文昊眯起眼睛,盯着那颗丹药看了许久。
鼻翼翕动,那股奇异的腥甜香气直冲脑门,让他的唾液疯狂分泌。
即便多疑如他。
此刻也被身体深处那种对重金属的渴望彻底击溃。
他猛地伸手夺过丹药,喉结剧烈滚动,一把塞入口中。
甚至来不及喝水,便急切地干咽了下去。
药力化开。
重金属刺激着脆弱的神经系统,带来短暂而虚假的亢奋。
宇文昊仰起头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与满足,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落地。
仿佛灵魂都在这一刻飘了起来,脱离了那具腐朽的肉身。
“好!好感觉!”
宇文昊猛地站起身,动作矫健得像个二十岁的武夫。
他在大殿内来回踱步,手舞足蹈,眼中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另一番光景。
金龙盘旋,祥云缭绕。
“朕觉得身轻如燕!顾爱卿,你看见了吗?”
“朕体内有无穷的力量!”
他猛地一掌拍在滚烫的丹炉壁上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声皮肉焦糊的声响传来,伴随着一股焦臭味。
顾长清眼皮猛地一跳。
那是数百斤铜炉的余温,足以烫熟生肉,常人碰到早已缩手尖叫。
可宇文昊却毫无察觉,依旧兴奋地看着顾长清,眼神狂热:
“这就是金身!凡火难伤的金身!”
他抬起手,掌心一片焦黑烂肉,甚至隐约可见白骨。
却无半点痛感,反而笑得愈发癫狂。
顾长清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寒光。
由于长期摄入重金属。
这位帝王的末梢神经已经完全纤维化,痛觉信号被彻底切断。
在医学上,这叫重度神经坏死。但在疯子的眼里,这就叫“金刚不坏”。
“恭喜陛下,肉体凡胎已碎,真龙金身将成。”
顾长清躬身行礼,语气谦卑到了极点。
仿佛真的是在恭贺一位即将飞升的仙人。
“这正是‘羽化’的第一步——弃如敝履,方得新生。”
“没错……朕已非凡胎!朕已非凡胎啊!”
宇文昊在极度的亢奋中,猛地转过身。
大袖一挥,声音满是唯我独尊的疯狂。
“曹万海!”
“老……老奴在。”
曹万海从柱子后面爬出来。
看着皇帝那只焦黑的手,吓得浑身发抖。
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。
“传朕旨意!”
宇文昊眼神阴鸷,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清醒:“严嵩虽然死了,但这朝堂上,盼着朕死的人还多得很。”
“沈十六那个逆臣敢在宫门口杀人,分明是没把朕放在眼里!”
“三日后,子时三刻,朕要在太液池设‘万寿宴’!”
“朕要文武百官,皇亲国戚,通通进宫!”
他死死盯着顾长清,嘴角勾起一抹神经质的冷笑:
“朕要让他们看看,朕不仅没死,还要万岁万万岁!”
“到时候,谁敢不跪,谁敢不服……”
宇文昊指向殿外那片漆黑的水域,声音森寒:
“这太液池的水,正好缺几具填湖的尸首。”
顾长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太液池,位于皇宫的最中心,四面环水,只有一座浮桥相连。
一旦出事,那里就是一个天然的巨大坟场。
但这,也正是他想要的。
“顾爱卿,你也别闲着。”
宇文昊坐回龙椅,因药力发作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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