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刀尖抵住玻璃时,它突然睁开了眼。
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漆黑的旋涡,像是要将我的灵魂吸进去。
‘不是幻觉。’我舔了舔干裂嘴嘴唇,血腥在舌舌尖开开,‘你他妈在看谁?’
冷冻舱内的婴儿眨了一下眼。
我指尖停在玻璃外一厘米处,冷雾爬满手背,皮肤发麻。那双眼睛漆黑,没有光反射,也没有情绪波动,只是盯着我,像在确认什么。其余五台舱体的生命监测灯仍在加速跳动,频率趋同,像是被某种信号同步唤醒。我没有动,呼吸压得很低,耳朵里还残留着刚才亡灵的嘶吼——“归者!归者!”——但声音已经退去,只剩下扳指贴着皮肉的温热感。
它不再搏动,反而安静下来,仿佛也在等。
中央冷冻舱的密封环突然发出泄压声。
“嗤——”
液压杆自动回缩,舱盖缓缓上抬。冷雾喷涌而出,带着防腐剂和低温金属混合的气味,扑在我脸上,刺得右眼伤口微微抽痛。我后退半步,右手摸向腰间手术刀,左手本能地按住扳指。玻璃内壁的霜层被气流冲开,蜷缩的人形轮廓逐渐显露。
是个婴儿,身体尚未发育完全,皮肤呈淡青色,血管在皮下微微搏动。它闭着眼,双手交叠在胸前,姿势像在沉睡。我盯着它的脸。眉骨的角度、鼻梁的走向、唇线的弧度——全都熟悉。这不是巧合。这具克隆体长着我的脸。
不是成年后的模样,而是幼年时期的我。
我见过的照片不多,母亲死后相册全被烧了,户籍档案里七岁前的信息也是空白。但我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样子。左耳下方有道小疤,是六岁时摔破窗框留下的;右眼尾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是父亲用镊子取虫卵时划伤的。这些细节,在眼前这张脸上都能找到对应。
它甚至有相同的疤痕位置。
我戴着手套的手指慢慢靠近玻璃,抹开更多霜层。它的胸口起伏微弱,但却是在呼吸。生命监测灯亮着绿光,频率稳定,不是假象。它是活的。
其余五台冷冻舱依旧封闭,但监测灯全部亮起,心跳同步加快。只有这一具是醒的,也只有它睁过眼。
我收回手,站在原地没动。
这种感觉不对。不是陷阱,也不是伏击。这里没有机关启动的声音,没有警报响起,没有能量波动。整个过程太自然了,就像系统认出了我,自动响应。周青棠用歌声解开密码锁,但她走了。现在没人操作,没人输入指令,可冷冻舱还是开了。
它在等我。
我绕到另一侧,观察舱体底部的接口管线。金属管道从地下延伸出来,连接着主控模块,表面结霜,但内部有微弱电流通过的痕迹。这不是普通的冷藏设备,而是维持生命活性的培育系统。它们在这里多久了?十年?二十年?谁把它们放进去的?又是谁设定的唤醒机制?
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扳指。
它开始升温。
灼热感如电流般窜向肘部,而不是剧烈发热,而是缓慢地、持续地变烫,像是被体内某种东西激活。我盯着中央冷冻舱里的婴儿,它仍闭着眼,但颈部肌肉忽然绷紧。下一秒,它的嘴部皮肤撕裂。
没有血。
嘴角横向裂开至耳根,像是被人从内部撑开。口腔深处滑出一块黑色碎片,指甲盖大小,表面刻着细密纹路。它落在舱底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一声。
我立刻后撤半步,手术刀出鞘,抵在身前。
那块碎片,和我戴的扳指材质一样。黑玉,但更暗,像是吸过血的石头。表面纹路也相同,只是断裂边缘不规则,明显是从更大的物体上崩下来的。
我左手按住扳指,它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道极细的蓝色电弧从碎片表面跃起,直连我手指上的扳指。电弧只存在了一瞬,却让整条手臂发麻。地面金属板随之嗡鸣,裂缝中泛起微光,像是有电流顺着结构扩散。
共鸣。
它们认识彼此。
我蹲下,隔着手套捏起那块碎片。重量比预想中重,触感冰冷,表面纹路在指尖划过时有种熟悉的凹凸感——和扳指背面第三圈刻痕一致。这不是仿制品,是同一块玉被打碎后的残片。
为什么会在它嘴里?
我盯着冷冻舱内的婴儿。它已经恢复原状,嘴角的裂口闭合,皮肤完好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。但它胸口的皮肤颜色更深了一块,形状椭圆,边缘不规则。
那道椭圆形的暗斑,像被烙铁烫进皮肤的旧伤,与我后颈蜈蚣状的疤痕如出一辙——只是它的边缘更整齐,仿佛精心设计的封印。
我扯开衣领,指尖摸到那道旧疤。它一直没愈合,像是某种标记,某种……识别码。照片里,父亲将黑玉扳指按进婴儿胸口。而现在,这个婴儿吐出了扳指碎片。它们之间有联系。我不是第一个。我是其中之一。
或者,我是最后一个。
扳指还在发烫,热度未退。我把它攥在掌心,试图压制那种异常反应。就在这时,地面震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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