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粗略算过,若要租用房屋、购置床铺被褥、供应日常饮食,初期至少需五千元,往后每月维持费用也需近千元。”
“数目不小。”王启明微微颔首,“不过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这样吧,我认捐一千元作启动资金,再负责说服商会同仁共襄善举。”
钟礼斋大喜过望:“王兄慷慨,我代全县百姓谢过!”
“不必言谢。”王启明摆摆手,“我也是武所人,乡梓有难,义不容辞。只是...”他略作停顿,“此事恐有阻力,县长需有准备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市面萧条,各家生意都不好做,要大家掏钱,难免有人不情愿。再者,饥民中多有外来者,恐会有人质疑为何要用本地钱财救助外乡人。”
钟礼斋点头:“王兄考虑周到。不过,灾民不分籍贯,皆是我中华同胞,岂能见死不救?”
“县长仁心,令人敬佩。”王启明道,“我明日便去联络商会同仁,三日后可否在县政府召开募捐大会?”
“好!就定在三日后。”
送走王启明,钟礼斋心中重负稍减,但仍不敢放松。他连夜安排人员,寻找适合作为救济院的场所。
次日,消息在县城传开,反响不一。市井百姓多称赞县长仁德,商户们则态度各异。有人佩服王启明慷慨,愿意效仿;也有人私下抱怨,认为这是官府变相摊派。
第三天下午,钟礼斋正在批阅公文,忽听外面一阵喧哗。书记员急匆匆来报:“县长,有几个乡绅求见,说是有急事。”
“请他们进来。”
进来的三人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——米行老板赵守业、布庄东家王文钦,还有前清秀才,如今在乡间颇有田产的孙老夫子。
“县长大人,”赵守业率先开口,他身材肥胖,穿着绸缎棉袍,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,“听说县里要办救济院,收容流浪乞讨之人?”
“正是。”钟礼斋请他们坐下,“天寒地冻,总不能眼看百姓冻死街头。”
王文钦轻咳一声:“县长仁心,我等佩服。只是...如今生意难做,税赋又重,再要捐资,实在力不从心啊。”
孙老夫子捋着花白胡须,慢条斯理道:“老朽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这街头流浪者,多是好吃懒做之徒,或是外乡流民。我县百姓自顾不暇,何以要救助这些不相干之人?”
钟礼斋心中不悦,但仍保持平静:“孙老,饥寒交迫之下,人岂有本土外乡之分?再者,若无灾荒战乱,谁愿背井离乡,乞讨为生?”
赵守业笑道:“县长说得是。不过,我等小本经营,实在拿不出太多。若是象征性捐些,倒也无妨,只是那王会长一开口就是一千,这不是逼着我们也都大出血吗?”
“赵老板误会了。”钟礼斋道,“捐多捐少,全凭自愿,绝无强迫之意。”
“话虽如此,”王文钦接口,“王会长既已带头,我们捐得少了,面上也不好看。县长,可否将募捐标准降低些,让大家都能承受?”
钟礼斋看着三人,忽然问道:“三位可知道,昨日北门外又发现两具冻尸?”
三人面面相觑,没有说话。
“其中一具,是个七八岁的孩子。”钟礼斋声音低沉,“发现时,他蜷缩在母亲怀里,母亲也已奄奄一息。救回县政府后,那妇人哭诉,他们是从广东逃难来的,家乡遭了日军轰炸,丈夫死于战火,只好带着孩子北上投亲,不料亲戚早已搬走,盘缠用尽,只得流落街头。”
书房里一片寂静,只有炭火在盆中噼啪作响。
钟礼斋继续道:“那孩子前日还活着,在城隍庙外,有人给过他半块饼。若那时有个避寒之所,或许就不会死。”
孙老夫子微微动容:“竟有此事...”
“这样的惨剧,每日都在上演。”钟礼斋站起身,“我知各位生意艰难,但比起那些流落街头之人,总算还有瓦遮头,有衣蔽体,有食果腹。设立救济院,不只是救助他人,也是积德行善,为子孙造福。”
赵守业搓着手,面色尴尬:“县长说得是,是我们考虑不周。”
送走三人,钟礼斋长叹一声。他知道,这番谈话虽让他们暂时无话可说,但未必能真正改变他们的想法。
募捐大会当日,县政府议事厅内座无虚席。本地商户、乡绅来了三十余人,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钟礼斋首先发言,将街头饥民情况详细说明,又讲述了那对母子的遭遇。厅内渐渐安静下来。
“诸位,”他提高声音,“我等皆为人父母,为人子女,岂能忍心看同胞冻饿而死?今日请各位来,不是强征硬要,而是恳请各位发善心,积阴德,救民于水火。”
王启明紧接着站起:“钟县长为民请命,我等身为武所百姓,自当尽力。我王某在此承诺,捐资一千元,作为救济院开办之费。”
话音刚落,下面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这时,赵守业站起身,干咳两声:“王会长慷慨,赵某佩服。只是...如今市面不景气,我等小本经营,实在难以承担过重捐款。依我看,不如大家量力而行,凑个一千八百,也能救助不少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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