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镇长。”李志强连忙打招呼。
武所城镇长赵启明看着林蕴芝,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:“傅太太来了,刚才听说你在问信件检查的事?”
林蕴芝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保持镇定:“只是随便问问。赵镇长忙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赵启明却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:“傅太太是收到什么特别的信了吗?”
林蕴芝摇摇头:“没有,只是听说最近邮检严格,担心亲戚间的通信会不会有什么问题。”
赵启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一般来说家信不会有问题,但若是与共区有关,就另当别论了。”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看着林蕴芝,“听说傅大公子早年是跟着红军走的?”
林蕴芝的心跳加快了,但她依然保持平静:“那都是多年前的事了,善辉那孩子,怕是早就不在了。”
赵启明笑了笑:“傅太太节哀。不过话说回来,若是傅大公子还在,如今国共合作,他大可以回家来看看。”
林蕴芝点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离开了镇公所。回家的路上,她的心情沉重起来。赵启明的话显然意有所指,难道他已经知道善辉寄信来的事了?
不可能,林蕴芝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。信是昨天才到的,她除了家人谁也没告诉,邮差也不一定知道信的内容。
但赵启明为何突然提起善辉跟红军走的事?这难道是巧合?
林蕴芝加快了脚步。她必须更加小心,善辉在信中的叮嘱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蕴芝表面上一切如常,但暗地里却时刻注意着镇上的动静。她让淑英和善承尽量减少外出,善云也让她暂时不要回娘家。
一周后的傍晚,林蕴芝正在后院晾衣服,忽然听见前院有人声。她放下手中的活计,走到前院,看见一个陌生男子正在和淑英说话。
“您是?”林蕴芝警惕地问道。
男子转过身,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:“傅太太,我是善辉的朋友,姓陈。”
林蕴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她仔细打量着这个男人,他大约三十多岁,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,但眼神锐利,不像一般的乡下人。
“你有什么事吗?”林蕴芝没有直接承认与善辉的关系。
男子理解地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:“善辉托我带点东西给您。”
林蕴芝犹豫了一下,接过布包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,傅善辉穿着白大褂,站在一个简陋的诊所前,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两岁的男孩。他身边站着一个清秀的女子,微笑着看着镜头。
“这是...善辉?”林蕴芝的声音颤抖了。
男子点点头:“这是他去年拍的,孩子就是敬奇,旁边是他妻子秀兰。”
林蕴芝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儿子的脸。八年了,善辉变了不少,瘦了,也黑了,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,透着医者特有的温和与坚定。
“他们...还好吗?”林蕴芝哽咽着问。
“都好。”男子压低声音,“善辉现在在陕北的一家诊所工作,主要是给当地老百姓看病。他说等时局再稳定些,也许能回来看您。”
林蕴芝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。她急忙擦去泪水,问道:“陈先生是从陕北来的?”
男子摇摇头:“我从汀州来,善辉的信和照片都是先寄到重庆,重庆再寄到汀州,再由我转交的。”他看了看四周,声音更低了,“傅太太,善辉叮嘱,这张照片也要妥善收藏,不要给外人看。”
林蕴芝点点头:“我明白。陈先生进屋喝杯茶吧?”
男子摇摇头:“不了,我还要赶路。傅太太保重,善辉说他会再找机会联系您的。”
送走陈先生后,林蕴芝回到屋里,紧紧攥着那张照片。淑英和善承围过来,看到照片也都激动不已。
“大哥变了些,但还是老样子。”善承红着眼睛说。
“这孩子长得真像大哥小时候。”淑英指着照片上的小男孩说。
林蕴芝把照片贴在胸前,久久不愿放下。这是八年来,她第一次看到儿子的模样,第一次知道孙子长什么样。这张照片对她来说,比任何珍宝都珍贵。
那天晚上,林蕴芝再次失眠了。她躺在床上,思绪万千。善辉特意托人送来照片,是不是意味着他短期内不会回来了?他所说的“时局再稳定些”又是什么时候?
窗外,月光如水,洒在老旧的地板上。林蕴芝想起多年前,善辉还在家时的情景。那时傅鉴飞还在世,一家人其乐融融。善辉总是最早起床的那个,他会先到药房整理药材,然后才吃早饭。饭后,他会跟着父亲看诊,或者自己去出诊。
“阿母,我想学更多的医术,救更多的人。”善辉去厦门前夜对她说的那句话,至今还在耳边回响。
林蕴芝知道,儿子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道路,但他是在践行自己的理想。作为母亲,她应该为他骄傲,尽管这意味着长久的分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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