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振声,你还记得我岳父生前常说的话吗?”朱云来轻声说,“医者治病,要治根本;为官治国,也是如此。如今武所县度量衡混乱,奸商趁机盘剥百姓,就如同一个人病入膏肓,不下猛药,难起沉疴。”
李振声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局长,我听说刘德贵和马伯年走得很近,他们囤积了大量老秤老斗,准备在推行关金券时大做文章。”
朱云来冷哼一声:“果然是他们。马伯年仗着自己是武所大户,又与省里有些关系,一向不把县政府放在眼里。这次,我倒要看看,他能翻起什么浪来。”
夜深了,朱云来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。
妻子傅善云还在等他,桌上的饭菜用纱笼罩着,一灯如豆。
“怎么这么晚?”傅善云迎上来,帮他脱下外套。她虽是名医之女,却毫无骄纵之气,温婉贤淑,是朱云来最大的精神支柱。
“公务繁忙。”朱云来简短地回答,不想让妻子担心。
傅善云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:“是为了度量衡的事吧?今天下午,马伯年的夫人来找过我,送来一对玉镯子。”
朱云来猛地抬头:“你收了?”
“当然没有。”傅善云摇摇头,“我说夫君为官清廉,不敢收此重礼。马夫人很不高兴地走了。”
朱云来冷笑:“马伯年动作倒快,正面攻不破,就想走夫人路线。”
傅善云担忧地说:“云来,马家在武所势力庞大,你与他们作对,我担心…”
“不用担心。”朱云来握住妻子的手,“我行事光明磊落,不怕他们耍手段。”
夫妻二人坐下吃饭,朱云来忽然问:“善云,你还记得岳父大人当年是如何诊治瘟疫的吗?”
傅善云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丈夫的用意:“记得。当年瘟疫流行,父亲不顾劝阻,亲自到疫区诊治。他说,医者要有割股之心,不能因怕传染就退缩。”
朱云来点点头:“为官也是如此。我不能因为怕得罪人,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任由奸商欺压百姓。”
傅善云轻轻叹了口气,不再劝说。
第二天清晨,朱云来亲自带领巡查队,突袭检查了城西几家粮行。
在永丰粮行,他们发现了问题。
“朱局长,这是什么意思?”刘德贵强作镇定地问。
朱云来没有回答,而是径直走向柜台,拿起那里的秤,仔细端详。
“刘掌柜,用的是新秤?”朱云来问。
“当然,当然,政府推行的新式市秤,一点不差。”刘德贵连连点头。
朱云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标准砝码,放在秤上。秤杆平衡,显示重量正确。
刘德贵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。
朱云来却不急,他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。
“那里面是什么?”
刘德贵脸色微变:“没、没什么,就是些杂物…”
朱云来示意队员打开木箱,里面赫然是几把老式秤和几种不同规格的斗。
“刘掌柜,解释一下?”朱云来冷冷地问。
“这、这是废弃不用的,正准备上交…”刘德贵冷汗直冒。
就在这时,一名巡查队员在检查后堂时,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——一本暗账。上面清楚记录着永丰粮行如何用老秤收粮,新秤卖粮,从中牟利的证据。
“刘德贵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朱云来拿起那本暗账,声音冰冷。
刘德贵瘫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永丰粮行被查封的消息,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武所县城。
马伯年在裕昌钱庄的后堂里大发雷霆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我早就告诉刘德贵,那些东西不能放在铺子里!”
站在他面前的是几个粮行和钱庄的老板,个个面色凝重。
“马老板,朱云来这是杀鸡儆猴啊!”一个老板说,“接下来恐怕就轮到我们了。”
另一个接口道:“听说他下一步就要推行关金券,要是让他继续这么查下去,我们的财路就断了!”
马伯年冷静下来,眯起眼睛:“朱云来这是自寻死路。他在武所根基尚浅,仗着有个名医岳父和师爷父亲,就敢如此放肆?我倒要看看,他能硬气到几时。”
他招手示意众人靠近,压低声音说:“既然朱云来不吃软的,那就来硬的。你们去散布消息,就说朱云来借推行新度量衡之名,中饱私囊,抬高物价。”
“这…有人信吗?”有人怀疑。
马伯年冷笑:“百姓们才不管真相如何,他们只知道现在粮价飞涨,而这一切都是在朱云来推行新度量衡后发生的。你说,他们会相信谁?”
众人纷纷点头称是。
“还有,”马伯年补充道,“我听说朱云来有个表弟在乡下务农,你们去找他,许以重利,让他也使用老秤。我倒要看看,朱云来能不能大义灭亲!”
几天后,朱云来遇到了麻烦。
首先是街头流传的谣言,说他借购置新秤之机,贪污公款。然后是几家商户联名上书县政府,指控他“操之过急,扰乱市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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